《洋葱剥衣》鸷鸟羽光

119、第119章 寂静

　　后半夜，江骁回到车里闭上眼后，车厢里只余清浅的呼吸声、鼾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陈成是第一个醒来的，昨夜虽然大家照顾他病体未愈不用下车除冰，但不时的咳嗽和车门开关的声音还是让他没法好好休息。

　　喉头发痒，他压抑着咳嗽几声后彻底清醒了。车子里的温度降了些，他感到有点冷。

　　将微凉的手放在羽绒服口袋里，陈成抬眼看向昏暗的车窗。天色似乎还早，窗外暗沉沉的。将头压在前座后背，安静了坐了几分钟，越来越明显的小腹胀痛让他坐立难安。

　　轻微的动静让浅眠的孙福也醒了，他是车上睡眠时间最长的人之一。捂嘴咳嗽一阵，他拿起前排座椅后袋里的水喝了一口，冷水滑过食管引起一些不适。

　　车里的人陆续醒了，吴勇擦了擦眼睛，瞪着手机屏幕，爆出一声粗口。“我艹，九点了，我睡过头了，你们有谁起来除过冰吗？”

　　所有人都一脸懵，江骁除冰后再没有人出去过，而他除冰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五。

　　刘洋检查显示仪表的各项图显和数据，拧紧的眉毛松开。“我下车看看。”

　　解开安全带推门，再推，驾驶室车门纹丝不动。

　　“怎么了？推不开吗？我试试。”吴勇翻身推自己一旁的门，使出牛劲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雪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顺着门缝往上看，直到车门顶全都是雪。“我靠，雪把车给埋了。”

　　又挤开一点，更多的雪涌入，吴勇不死心，将手伸出去掏了掏，门是打开更多了，但车顶的雪也将副驾驶位埋了一小半，吴勇的半条腿都陷在雪里。

　　“你这样不行，雪都进车厢了。先关上门。”副驾驶门打开后冷气首当其冲的吹向谢清，他站起来探出半个身子去拉车门。

　　“关不上。”吴勇也发现继续开车门车外的雪都会涌进来，可车门边缘的雪早已塌陷不断地往副驾驶位掉。

　　“人钻出去刨个空位，大家再推一把，应该能出去。”车内气温骤降，乍然吸入冷空气让孙福不住地咳嗽。

　　说干就干，门打到二十公分左右的样子再也推不动，吴勇体型粗壮钻不出去，沈翊和他换了位置侧身从门缝里钻出半个身子，女人们抻着脖子紧张地盯着副驾驶位的情况。

　　雪很蓬松，反而不好着力。一只脚踩在雪地里，侧身往前推进，沈翊留在车里的半个身体全都出来了。

　　三面都是雪墙，头顶塌陷一个小洞，刺眼的阳光从洞□□入，沈翊眯着眼伸手就够到了洞口。

　　踩回副驾驶，撞上了伸头想看看外面的吴勇，沈翊说了声抱歉后没再关注捂着头哎呦叫唤的吴勇，一脚踏在椅面将头伸出雪洞。

　　揪住车顶的捆绑架，沈翊蹬了几次，在车厢人的帮助下爬上了车顶。

　　寒风中，伫立在车顶的人怔住了。

　　世界像是被橡皮擦去了所有的色彩，只留一片纯白。偶尔能见到伸出雪地的白珊瑚让人看了一愣后了悟，那是昨日路旁的老树枝。

　　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与天际相接的白，入目所及之处只有白色。

　　呼吸间，冷冽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挤进肺里，像是要掠取它的温暖，与它同化。没有风，四下静得骇人，沈翊仿若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汩汩地流淌，似乎这就是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你这小子，喊你几声也不...”吴勇也从车里爬出来，看到外面的景色时瞬间失声了。

　　爬到车顶，他擦了擦眼睛，又拧了一把腰，疼痛让他直到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你们快出来，我们被雪淹了。”

　　所有人爬到车顶后，都露出了相似的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们离开了粉城北上，但目前还在南方，这里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雪呢？

　　“薇薇。”林意不安地握住宋薇薇的手。她们的家在南北交界偏南的位置，下雪的记忆屈指可数，她印象中最深的雪也不过是前年下过的一二十公分厚，她薅了好些才在家门口堆了个小雪人。

　　宋薇薇目视远方，紧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握住林意的那只手用力回握对方。

　　刘洋完全没料到不过是接了个送人的单子，会遇到这么诡异的情况。他出生在地道的南方城市，小时候从未见过真的雪。少年时跟着表兄走南闯北在北方呆过三两年才知道下雪的滋味，但便是在北方城市，一夜间便下了超过两米厚的雪也是极其罕见，甚至可能是没有过的。

　　“我们怎么办？”乔屿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孙福吸了口气后剧烈咳嗽，脸涨得通红，似乎要把肺给咳出来。陈成受到了他的感染，也开始不停的咳嗽。

　　等这一阵咳嗽终于过去，孙福咽下涎水清了清嗓子。“最近的村镇或是城市有多远？车肯定是开不走了，等雪化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拿上必要的东西锁上车我们先离开，等天气好转了再来取。”

　　“可是根本不知道往哪走？”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白色下，哪怕是一直记路的吴勇也分不清路了。

　　“分得清大概方向。”车是刘洋刨食的工具，他不愿意将它留下，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不舍。

　　“怎么分？每个方向都是一样的。”一会儿功夫，林意的小脸便冻得通红，她睁着圆眼茫然四望。

　　“可以的，根据车头方向，以及树木的走向。”沈翊话一出口，那股子热气扑向寒空，瞬间凝成一团又一团白雾。

　　林意似乎懂了，她不安地伸出另一只手想去够沉静伫立在身后的牧芮，再一次被对方轻巧地躲开。

　　“得走很远。”刘洋垂眸看向车顶，语调里含着一丝沉痛和不舍。

　　“哪也得走，车子随时会熄火，到时候不止所有人经不住寒气，车子的发动机也可能会出问题。人比车重要，等找到救援再回来取车不迟。”以为刘洋舍不下车子，谢清严肃道。

　　不管愿不愿意，所有人最终的选择都是离开车步行去最近的城镇寻求帮助。稍稍清点物资，带上适宜携带的食水，锁好车，众人踏入了松软的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