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域幻梦》晚灯映花正开

30、白塔

　　七域历第五世代一七一一年十二月七日·布罗斯坦·西布罗斯坦

　　白山山顶的禁书阁，是布罗斯坦王室为数不多的隐秘之一。

　　据说这座阁楼最早建于第五世代初，之后历代王族不断增修扩展，收藏的典籍甚至有第三世代遗留的。它高耸于白山山顶，终年积雪，除非得到王命，无人得以踏足。

　　常逸跟随一位年迈宫人悄然抵达。夜色中，他们穿过长廊、石道、岩门，一步步往山中深入。山路蜿蜒，他走得额头沁出汗来，直到一座灰白色的石塔出现在前方，像是冰层中凿出的眼睛，冷冷盯着他。

　　老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进去吧。找得到什么，就看你自己了。”

　　常逸点点头，推门而入。

　　禁书阁的气味是一种古老的混合：灰尘、陈皮、兽皮油脂，还有封印术耗尽灵能后的残留焦味。屋内并不宽敞，但书架密布，从地面延伸到穹顶，一排排挤压着，像一座压缩的迷宫。

　　他轻声走在木制地板上，每一步都压出嘎吱声响。

　　这些书不被整理，也不被阅读，甚至连书名都已剥落或模糊。唯有某些卷轴上缀着特殊的王室印记，还保留着零星封印。

　　他没有时间一一查阅。他寻找的是——隐族的知识，一切关于他们的禁术、历史、禁印、破解方式。他知道马家美的灵魂正被困于某种古老禁术中，而他必须找到方法将她从中解脱。

　　他几乎是机械地扫过一排排书架，终于，在一列残破的木架底层，他看到了那卷显得格格不入的兽皮书册。比起其他的破旧，这本书保存得意外完好，封面甚至用银墨描出线条，中心刻着一个倒转的“印”字。

　　他拂去灰尘，轻轻翻开。

　　第一页残缺不全，几乎看不清内容。但从第二页开始，便是一系列以古隐语写就的咒文和图谱。页面边角处还有批注，多是用不同手迹写成的研究笔记。

　　他一页页翻着，直到某一段文字忽然让他停下了动作。

　　那是一个小节的开头，标题为：

　　“禁印破除·初论。”

　　正文中写道：

　　“隐族之术，非以力量筑成，而以血脉为基，以本源为锁。故破之者，需寻其源。源灭，则术散。”

　　再往下，是一条模糊不清的脚注，用旧体文字写着：

　　“记载见于海渊城旧殿遗址，有详。”

　　常逸愣了几秒。

　　“海渊城……”他低声呢喃。

　　那是一座海底之城，是亚特兰的鲛人旧都遗址，整座城市都位于海底，因而被称为“海渊”。他曾在古老的地图上见过那座城市，传说那里曾是鲛人文明的核心，但早在数百年前就已废弃。如今的亚特兰人族在海上的沼泽地新建了一座海原城，但旧时的风光却已不再。

　　但如果这本书的脚注可信，那里就埋藏着破解隐族禁术的线索。

　　他迅速将这段内容抄下，又继续翻阅了一会儿，却再也没有更直接的信息。

　　将兽皮书放回原位，他缓缓起身，向阁门走去。冰冷的夜风在阁外等他，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他走出石屋，宫人还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找到了？”老宫人问。

　　“还算找到了，”常逸点头，“我要去一趟亚特兰。”

　　老宫人没有多说什么，只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符：“这是王命信物，出了王都，在布罗斯坦境内可以免费用各地的驿站三个月。”

　　常逸接过：“谢了。”

　　他走下山道，回望那座沉默的白塔，像是看见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它不言语，也不醒来，只静静地守着过去的真相。

　　而他将要去面对的，是更古老的谜团——

　　埋在水下，埋在海渊城的旧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