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域幻梦》晚灯映花正开

29、所爱

　　七域历第五世代一七一一年十二月七日·布罗斯坦·西布罗斯坦

　　夜深，王宫静得只听得见远处风吹林梢的声响。布罗斯坦的王都——西布罗斯坦，被夜色沉沉包裹，只有宫殿最中心那座白塔仍亮着光。常逸站在窗边，遥望着灯火通明的王塔，心头却没有半分安宁。

　　他被关押在王城一处偏殿中，但待遇算不得差。衣食齐全，侍者恭敬，甚至连窗外都有园林可赏。可这并不是什么仁慈，只是王嘉诺在试图了解他，窥探他。

　　傍晚时，一位宫廷侍者带他进了宫城。

　　他以为是受审，结果却只是在偏厅中，与王嘉诺单独见了一面。

　　王嘉诺身着深紫金边的王袍，坐在一张黑木长案后，眼神清冷又带着一丝倦意。他并未让常逸下跪，只是示意他坐下。酒与菜肴已备好，似乎要与常逸共饮一场。

　　“你是为了什么而来？”王嘉诺看着他问道。

　　常逸沉默片刻，答得坦然：“我来找一个人。她被她的族人关了起来，而我必须救她出来。”

　　“你的恋人？”王嘉诺看着杯中酒，问得很淡。

　　常逸没有回避：“是。”

　　王嘉诺忽而轻笑，眼神却渐渐暗下去：“我们倒也算是有点相似。”

　　“我深爱着一个女人。”王嘉诺缓缓道，“她来自敌国，是日乌国的大公主。战败后她被送来王都，按规矩，她该被处死。但我留了她一命，将她安置在后宫最深处。”

　　“她并不爱你？”常逸问。

　　“她恨我。”王嘉诺笑得自嘲，“每次我去见她，她都不曾抬眼看我，仿佛我只是个闯入她囚笼的看守。”

　　常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不打算评判王嘉诺的情感，但他明白了一件事：眼前这位王，看似高高在上，其实也正挣扎在一段失去控制的情感之中。他在试图“追回”一颗心——但常逸所要追回的，是整个人。

　　“你既然能留她性命，为何不放她走？”常逸淡淡地问。

　　王嘉诺摇头：“她若离开了这里，布罗斯坦的其他人会用她的性命换回尊严。我能确保她活着，但护不了她离开。”

　　“可她若永远无法自由，活着对她而言，有意义吗？”常逸反问。

　　王嘉诺怔住了，良久未言。

　　烛火在空旷的殿中轻轻晃动，墙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下的西布罗斯坦。

　　“你说你找的是隐族所囚之人？”王嘉诺转过头，眉头微皱。

　　常逸点头：“嗯。我曾为了保护她主动松开了她的手，如今却用尽全力想要重新挽回她。”

　　王嘉诺轻叹一声：“你很勇敢。既然这样，我不会耽误你。布罗斯坦藏书阁的大门会为你敞开。”

　　常逸一惊，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多谢。”

　　王嘉诺摆摆手，道：“不用谢我。也许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夜色更沉了，风从窗缝吹入。

　　两个失去挚爱的男人，各自面对着命运不同的试炼。一个守着困兽之爱，一个奔赴未知之海。

　　而命运，才刚刚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