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域幻梦》晚灯映花正开

14、落羽

　　一五三七年二月十一日·北呼兰·九里雪山

　　雪停了。

　　这是暴风雪之后最清晰的静默。风还在，但不再是撕裂山谷的狂怒，而像一头疲惫猛兽，在雪脊上轻喘着最后几口气。

　　马家美站在山洞口，仰头望着银白的天穹。她踮起脚，风吹起她的披风和微微卷起的发尾。几粒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伸出手，摸了摸额前未干的雪迹，然后振翅而起。

　　羽翼在晨光中展开。

　　她飞得不高，只是在山崖间游走。风从她身侧掠过，把她的身形吹得轻盈。她像一片羽毛，在风中翻舞。眼睛却在认真地寻找着什么。

　　山路已被积雪掩埋，只能看见远处翻白的山脊和孤立的雪松。她的眼睛在每一块岩石、每一道裂缝中来回巡视。

　　她没注意到，自己头顶上方，有一块巨大的残石。它早已被雪侵水蚀、结构松动，暴风雪后的风化只是给了它最后一击。

　　那块石头，在她飞临之上时，轻轻一晃。

　　“咔——”

　　巨响没有预警。

　　常逸在洞中听见一声碎裂的咆哮，仿佛天地震怒。他冲了出来，视线迎上的第一刻，只看到她那对银白的翅膀被砸折，一道淡红色的血痕如绸缎般拖曳而下。下一瞬，她从空中坠下，砸进雪地，白雪四溅。

　　他扑过去，手臂插进雪里，掀起碎冰，一点点把她拖出来。可她的下半身被巨石压住，翅膀已经沾上了血，雪在她肩膀上融化，顺着脖颈流下冰冷的水珠。

　　她昏迷着，眉头紧皱。

　　“醒醒……”他声音低哑，眼里满是慌张，“你不要死啊……”

　　他咬着牙，试着推那块石头。可那块岩石重得近乎绝望。他手臂上青筋绽起，背脊弓起，脸涨得通红，嘴唇死死咬住——可石头一动不动。

　　他退开两步，喘着粗气，从背后拔出那把□□。

　　刀寒如雪。他深吸一口气，举刀，砍下。

　　第一下，只有回音。

　　第二下，他整只胳膊都震得发麻，石头上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第三下，他发出一声低吼，像是怒意灌入了骨血，全力劈下。

　　“咔啦——！！”

　　石头应声而裂，碎成数块。他扑过去，徒手将碎石扒开，右肩猛然一沉，整只臂膀发出“咯哒”一声——脱臼了。

　　疼痛让他险些昏厥，但他咬住下唇，没有停。

　　终于，他把她从石堆里抱了出来。她的身体轻得不像人，只像一片羽毛。但此刻，那羽毛染了血。

　　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将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

　　天地一片寂白，仿佛连风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