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静夜[刑侦]》秦篆

86、第 86 章

　　死者以双臂张开的姿势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身上黑红的吸血鬼服装垂到地上，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流，一直蔓延到了卫生间的洗手台边。
　　他背后的白色墙壁上，一副鲜血淋漓巨大翅膀极其刺眼。

　　唐徵望着死者脸上厚重的妆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杨其被舍弃了。

　　李继承白着一张脸站在后面，杨其在他和王哥的眼皮子底下被杀了。
　　王可乐握着拳头站在旁边，一向乐呵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程法医，情况怎么样？”

　　程法医抻了下手套，站在狭小的案发现场里，开口道：“伤口是典型的裂隙状伤口，凶器为双刃匕首，一刀毙命，下手的位置极其精准，在左胸第四五根肋骨之间，是心脏暴露最多的区域，心脏被刺破导致心包填塞和大出血，死亡时间非常迅速，初步判断在十一点十分到十二点之间，并且根据距离，可以断定凶手和被害人是熟人，刀刺进去的时候，被害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唐徵点点头，把勘察尸体的事情交给法医，冲身后两个人招手，三个人出了卫生间，找了一个临时的工作间，李继承殿后，刚关上门，就听见唐徵问：“外面怎么样了？”

　　王可乐呼出一口气，立刻调好状态：“漫展已经暂时封闭，正在和工作人员合作进行初步调查，但是人太多了，已经申请邻近派出所的兄弟协助了。还有监控，我刚才看了，卫生间门口的走廊上就有一个，等下我就去拷一份。”

　　唐徵看着他们两个，挨个拍了下肩膀安抚：“具体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继承就他们跟着杨其的车一路跟在这里，又因为人多把人跟丢的事跟唐徵细细复述了一遍，低着头不敢看唐徵：“…对不起唐队，是我们工作失误。”

　　“现在先不用纠结这个，继承，你去外面和做笔录的同事一起找那个和杨其汇合的人，可乐，去监控室，把案发时间的这段监控拷下来，看看这期间是否有其他可疑人员出入，这地方人流大，而且大部分都化妆了，工作难度系数大，但是，绝对不要松懈，不要怀疑自己，把该做的、能做的调查全部做完，任务是否明白？”

　　“是！”
　　“明白唐队！”

　　他的话给两人注入了一剂强心剂，两人站得笔直，打起精神，转身出门投入了工作。

　　唐徵紧随其后，刚要再去现场看看，就见会展中心西侧人流骚动，他快步过去。

　　人太多了，虽然案发第一时间已经有很多人离开了，但是现在滞留在场内的至少还有上千人，如果不尽快进行初步笔录筛选很容易发生问题，稍有不慎，甚至有可能造成事故。

　　他挤过去，才发现是有人吵了起来。

　　“现在也走不了，为什么不给我签名？我大老远来参加签售，结果因为案子签售中止，那倒是让我走啊！”

　　一个背着深色书包的眼镜男对着几个工作人员发泄，工作人员一边安抚一边解释，然而男人根本不听，非要往签售台那边去。

　　唐徵顺着看过去，只见签售台那边，一个戴着口罩的短发女生正端坐在那里，稳如泰山，手里甚至放松地转着签字笔，连一个眼神也没看过来，她面前摆着一个牌子，上面印着四个字：天羽兰殊。

　　徐世杰带人跟工作人员一起去劝，工作人员甚至给他递了个喇叭，徐世杰没要：“这位先生，我们能理解你对签售会的期待，但是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配合我们警方昨晚初步筛选笔录，然后各位就可以回去了，现在发生命案，签售会是不能再继续的，先生，请冷静点。”

　　男人显然冷静不下来，徐世杰迎了上来，他更有发泄的对象了：“我配合你们工作，谁赔偿我的损失，我买票的钱，买书的钱，浪费的时间精力，你们赔给我吗？！”

　　“这位先生。”唐徵例行拿出证件，在男人面前展示了一下，收起来，人高马大地堵在了他面前，“我是市刑侦支队唐徵，关于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现在发生了命案，我相信你对自己喜爱事物的热爱，但我也相信，正因为如此，你肯定会更懂得命案的严重性，对吧？”

　　男人从身高上被压了一头，他警惕后退一步。

　　唐徵前进一步，嘴角扬起一个友善的弧度，然而他最近熬夜的太厉害，脸色有些苍白，嘴角的笑也不怎么真心实意，直盯得男人有些发怵。

　　“《降临》这本书，我相信真正看过这本书的人，不止你，签售会现场所有的人，肯定都明白每当有人被杀时，意味着什么，‘审判’会降临在每一个罪恶的人身边，‘审判者’或许就在你旁边，你真的要这么耽误下去？”

　　男人浑身一个激灵，他也不再计较一个刑警为什么知道自己手里书的剧情了，强装镇定道：“那…我什么时候能走？”

　　唐徵打了个手势，指指那边两列正在做笔录的队伍：“现在去排队，最多一个半个小时，再往后的话，就和我们还有被害人一起，在这里待到天黑。”

　　这话一出，一部分围观的人连忙去排队了，男人咬了咬牙，不死心地看向那边坐在签售台旁边的人：“羽羽！我喜欢你很久了，你的每本书我都买了，我特别喜欢复仇系列，给我签一个吧！”

　　一头齐肩短发的人终于抬头，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女生停下转笔，伸手指指警察，然后又低下了头。

　　男人恨恨瞪了唐徵他们一眼，一步三回头的去排队了。

　　徐世杰叹气：“身边都发生人命了，还签名呢，真是一点生命的敬畏之心都没有。”
　　而且要真给他签了，其他人肯定也要，非得造成事故不行。

　　唐徵收了笑容，回道：“还是有的，不然根本劝不动。”

　　闻言，徐世杰回头看了一眼，问：“唐徵，你也看过这本书啊，那这个女生就是作者了？”

　　唐徵也看向身后，和女生对上了视线：“看过，应该是，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天羽兰殊是个女生。”

　　之前倒是没有注意过，唐徵克制着，然而心思七拐八拐，还是拐回了那个人身上，如果他在，会来找他喜欢的作者签名吗？
　　他现在在哪儿呢？身上的伤处理了吗？

　　唐徵捏捏眉心，无声吸了口气。

　　工作人员维持着秩序，天羽兰殊也被请离了签售台，唐徵回神，冲徐世杰努努嘴：“她的笔录也做一下。”
　　“好嘞，不过她看着年龄真小啊，不会还在上学吧？没想到都能开签售会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可小觑啊。”

　　唐徵看看旁边二十八岁生日都没过的人，道：“你才多大，要照你这样说，那我岂不是快要入土了。”

　　徐世杰在自己嘴边比了个拉链的动作，赶紧工作去了。

　　唐徵再次进了临时工作间，里面已经坐了两个警察和一个穿裙子的目击者，唐徵进去，抬手制止了要起身的人，坐到了一边，旁听他们的对话。

　　“你是怎么发现有人被杀了的？”

　　穿裙子的人一口脸色苍白，眼球不停地乱转，频繁吞咽口水，这是过度紧张的表现，谁知，这人一开口，粗犷的男声震惊了在场的三个人：“我去上厕所，发现隔壁隔间下面流出来血了，我以为哪个女生走错卫生间了，问了几声也没人答应，还有个哥们也在，我俩又喊了几声，也没回应，就敲了敲，结果一推门，就看见…人死了。”

　　唐徵坐在一边认真打量了一下，现在化妆技术确实如日中天，如果不是这个人开口，就外表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个男生。

　　“你们认识死者吗？”

　　“不认识。”

　　“你还记得当时身边有什么异常的人或事吗？”

　　男生歪头想了一下，两条马尾辫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没有，当时卫生间里就只有我和另外一个男生，我们俩打开隔间第一时间看到的是那个巨大的翅膀，那个人穿的是黑色的衣服，血迹染上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那个男生吓得尖叫了一声就冲了出去，然后就有其他人进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最后都尖叫着冲出去，然后就大家都开始跑。”

　　唐徵动了动手指，面容沉峻，片刻，问：“当时卫生间所有隔间都是开着门的吗？你确定没有其他人吗？”

　　闻言男生看向他，皱着眉思考：“这个…我不太确定…我是没有看到人，但当时其他隔间没有没有开，我没有没注意。”

　　唐徵点点头，走廊上的监控没有对准卫生间入口，只能大致看到卫生间附近有人来来往往，不能完全确定路过的人是否进去。

　　两位警察看向唐徵，唐徵点了下头，两人便起身道：“感谢你的配合，姚杰先生，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您。”

　　等到姚杰离开，下一位已经被带了进来，唐徵听了一个小时，跟负责询问的同事换了班，轮流进行询问，让人喝口水休息一下。

　　一直到下午六点，会展中心才被全部清空，只剩下警察和会展中心的工作人员。

　　唐徵拿了两瓶水，走进另一个临时工作间，递给王可乐：“和杨其汇合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王可乐拧开水瓶，咕嘟嘟灌了半瓶，抹了把嘴，才把电脑屏幕转过去，一口气说道：“找到了唐队，但是人已经走了，他和杨其结伴而行，后面他先去的卫生间，然后他出来后几分钟，杨其去了卫生间，从监控视频来看，杨其进卫生间没几分钟，那个人就出了会场，离开了，那个时候卫生间还没有发生骚乱。”

　　唐徵拧着瓶盖，盯着屏幕上吸血鬼装扮的人，沉吟片刻，问：“人能找到吗？”

　　“能应该是能，这次漫展购票都进行了实名认证，但是需要时间，首先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其次他化了妆，人脸比对基本失效，只能人工筛选，会展中心这次的漫展规模不算大，只开了一层，并且因为要开签售会，考虑到安全问题，对人流量已经进行了很大的限制，但是也卖了上万张票。”

　　“行，先把案发时间段出现在卫生间附近的人筛选出来，然后和平台联系一下，把人都找来排查一下，同时挂一下公告，如果有相关线索提供的，可以执行一定的经济奖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