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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太平(6) 三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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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林少威坐在草剁旁,双腿曲起,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拿一把卷刃的匕首,磨刀石放在腿上,不出一会儿,一把光可鉴人的匕首被人拿到手中。
“多谢少尉!”
拿匕首的人左臂完好,右臂却只剩半截,他高兴得拿到匕首,重新归队,队伍里多是他这种身形不便的兵卒,按道理,早就应该裹尸而还,或是给家人留下悼信
若不是林少威带队,这些人再也没有上阵作战,并且还活下来的机会。
三年前,她按照罗盘的指引,直往燕国而去,在途中,她卷入了一场千人战役,她巨剑出锋,一人扭转战局,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仍然前进。
她本来应该前进,如果不是剩下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尸毒,那些死去的燕国小兵尸体带毒,站着的士兵们谁没有割过他们的皮肤,沾染过他们的血,尸毒毒发迅速,而她因为吃过解百毒的药丸,幸免于难。
她都听见接应部队的脚步声了,如果她走了,接下来的局面可想而知。
她留下来了。
她是唯一可以照顾这些人的人。
千人的军队,在她出手后,剩九百余人,最后,只剩下了六十九人,有些人,还为了解毒,砍下手臂。
她还是可以走,在救了这些人之后。但她看着这些无比弱小的人,被砍下手臂都没有哀嚎一声,她摸着自己身后的巨剑,想起大师姐曾以一人逼退数十万大军,她也可以做到,但面前这些人呢。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她留下了,还因为各种原因,直接升伍长,现在又成了少尉。她手下的兵从六十九人,到现在两百人,无一例外,都是些老弱病残。
她当然可以保护他们,但他们不愿意,此处地形复杂,她学的都是大开大合的招式,很容易误伤友军,再说对手也不仅仅靠武力袭击。
所以她开始看起将军送给她的兵书,手下的人渐渐开始有了军功。她所在的阵营,属于一个姓谢的镇北将军,很是赏识她,经常给她送各种东西。
“少尉,信!”
林少威接过来,另一只手继续磨刀,她力气大,别人要磨几个时辰的刀,她不到一刻钟就磨好了。
“见信如晤:闻汝今镇守边塞,日夜巡防,师姐虽远在太平之地,亦能想见其中艰辛。随信附上姜茶二两、蜜饯一盒,兵书两本。
战事凶险,汝须谨慎行事。师父曾言:“心定则剑稳。”临敌之时,切莫急躁,当以智取胜。若有闲暇,可托驿使捎信,免我日夜悬心。”
只有三师姐的信,因为她只告诉了三师姐她在做什么,最开始,解尸毒的药,就是她找三师姐要的,之后三师姐也送来许多疗伤的药,一部分用了,一部分被她拿给军医了,现在军中所用的,都是军医依靠这个重新制成的药,她在军中的名声靠着军医口口相传,据说,都传遍各地了,连大将军都知道军中有个力大无穷的女子,还身负奇药。
“少尉,这是我的信,嘿嘿。”
“黑蛋,你跑这么快!”
“狗尾巴,谁叫你只有半个脚掌呢,哈哈哈哈哈!”
狗尾巴在一场战役中被敌人一枪弄掉半个脚掌,到了她的队伍。燕国的军队以奇袭为主,靠着公输家机关术,还有御鸟的门派以长翅膀的鸟儿传信盯梢,各种招数防不胜防,更别提还有各式蛊毒,逼得大周的军队只好以百人小队活动,免得一次性全军覆没。
“好了,给我吧。”林少威磨好了最后一把刀,接过黑蛋递过来的信,开口念。
剩下的人自觉排好顺序,她一个一个念完后,口干舌燥,不自觉说,“要是能教你们识字就好了。”
“哪有时间啊,说不准那些燕狗就又冒出来了。”
“少尉也是好心!”
“识字也好,说不定能去当个账房!”
林少威旁边的人递给她一壶水,林少威仰头一口气喝完,苗苗接过水壶,忽然神情一紧,所有人见她这样,都屏住呼吸。
苗苗手指放在嘴上,示意禁声,鼻尖耸动,手指指向东南方。
苗苗鼻子灵敏,在山林遍布,沼泽丛生的地方,隔十里,也能闻到燕人和毒药的味道。
林少威拿起背后的弓箭,做了一个手势,同样拿着弓箭的人点点头,就往苗苗手指的方向走,箭羽黑色,是由其状如鹊,两首而四足这鸓鸟鸟羽制成,是谢氏的黑羽箭!
狗尾巴也拿起黑羽箭,缓步前行,他失了半个脚掌,但眼睛出奇得好。在她们不远处,一只灰色的鸟儿摇头晃脑,飞离枝丫。
自燕国三年前发起战争开始,这样的大小战役层出不穷,燕国联合众多小国,对西平和大周发起攻击,西平中有人投靠燕国,首当其冲就是西平大周交界处的界当,自界当投靠燕国之后,大周的边境岌岌可危,尤其是阳关刺史,居然是燕国间谍,阳关即将失守,要不是陶氏陶信善路过,她所带商队护卫又有高手在其中,如果阳关失守,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也因此,陶氏第一次有人被授命官职,而举荐阳关刺史的那个人,也被关禁闭半年。
关禁闭的,正是大周二殿下,周怀。
大敌当前,正是建功立业,留名青史的时候,周怀这个唯一的殿下,唯一的皇子,反而被关了禁闭,就因为举荐的人是间谍,呵,连亲故贤能、功贵勤宾都不会被关禁闭,她这个天潢贵胄,正统的皇室子孙,居然因为这种原因关禁闭。
呵。
周怀举着一杯冰酿,上面点缀有新鲜瓜果,夏日炎炎,她屋内冰山高耸,若是只着单衣,还会受凉。
她已经“疑有叛国之心”,也不差一个大战之时“骄奢淫逸”的罪名。
“你也来一个?”
“不了,殿下。”
居然是谢游岚。
周怀笑着看旁边的男人,不由分说,还是给他喂了一口冰,谢游岚得到殿下亲手喂的冰酿,虽然他并不想要,还是眼冒喜悦。
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真的爱上了她,还陪她一起关起来,甚至自请封夫。谢游岚作为谢氏嫡子,这个举动自然也给谢氏造成了不少风波,她也就笑纳了谢游岚带来的许多好处。
除了他,还有许多男人都被一起关起来了,但谢游岚在这种情况,还有心思搞宫斗宅斗,死去的尸体被抬出门外,搞得外面的人以为周怀这个二殿下已经心如死灰,只在床榻之中打转。
简直是错有错招,乱拳打死老师傅,周怀乐得谢游岚这样做,她封谢游岚为侧夫,纵容他搞在府里面搞事,这下,反而让谢游岚不好意思,感念周怀一片真心,留下几个供周怀“闲时取乐”。
没有凉南山。凉南山作为之前宠冠一时,还跟谢游岚起过冲突的人,第一个就被谢游岚弄死了。
周怀也无所谓,凉南山本来就是她攻陷燕国的手段之一,她收下凉南山,将这个燕国战俘高高举起,将他的消息传遍各国,只是为了消弭燕国志气战气。
贵族们在哪里都是一个样子,只想要地位不变,享乐不变,那她就给他们陶氏的例子。
百姓们在哪里都是一个样子,只想要存活,若是有些许地位就更好了,那她就给他们凉南山的例子。
周怀觉得自己做得很好,但她还是留下凉南山的一幅画,作为凭吊。
“殿下,在想什么呢?”谢游岚胸口大开,隐约可见两点樱桃红,最开始是淡粉色,后来颜色越来越重。
“在想,你的姐姐在战场还好吗?”
禁闭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禁闭后,当今皇上再也找不出理由,尤其是谢游岚和谢等春两个人自内而外,硬生生把庞大的谢氏啃下一块,伤筋动骨一百天,最大的谢氏蛰伏起来,谢游岚已经为皇室侧夫,谢等春得到了两个人啃下的所有势力。
当今皇上急中生乱,居然封谢等春为镇北将军,让一个手不释卷的文人去战场,然而谢等春是何人,所有战场中,只有她的阵营,后方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招安的战俘也从未生起暴乱。
尤其在一场称为“临水之战”的战役中,谢等春运筹帷幄,收回失地二十里,一战成名,跟在西边一马当先,剿灭西平匪寇的“红衣将军”台桑弓,一同名声鹊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被誉为大周双璧。
“姐姐当然很好,她可是拿到了谢氏所有的黑羽箭队,不会有事的。”谢游岚自认为跟她关系还不错,某种意义上讲,还是他跟殿下的媒人,所以又加了一句,“殿下担心,不如我去问问,有没有姐姐的信件来。”
“若是有,肯定早呈上来了,别管她了,来帮本宫看看这些奏折,本宫乏了,去里面躺一会儿。”
这些奏折,或是无关紧要,或是充斥陷阱,没什么意义,只有谢游岚以为这代表着什么,每次都尽心竭力,踩到陷阱还会羞愧难当,自请弥补。
周怀捏捏他的侧腰,惹来风情一眼,她打个哈切,起身绕过绣着泛舟图的屏风就往里走。
靠墙的床边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一封信。
来自林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