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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回忆 “别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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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蒙泽听到灵祭二字后下意识吐出这样一句话。
徐静沅依然维持着她冷冷的笑:“为什么不可能?”
蒙泽陷入了短暂的茫然与混沌,但他毕竟是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与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脑子若是不灵光也活不到今日,他平复了片刻,道:“灵祭仪式邪异至极,哪怕是在百多年前的南林,也少有巫人举行。”
“公主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女儿,又是因巡游丢的性命,皇上对她即便没有愧疚,也绝不会下此毒手。”
“更何况,灵祭仪式早已失传了。”
蒙泽说得笃定,徐静沅忽道:“你对灵祭仪式所知不少。”
蒙泽又闭上了嘴。
其实南林的巫人在这几十年间大多销声匿迹了,按理说,他不该知道什么是灵祭,可恰巧他从前进山时遇到过一位老人。
那老人是隐居山中的巫人,老得快死了,蒙泽见他可怜,给了他一些干粮和自己猎的猎物,老人心存感激,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回报,便颤巍巍拿出几本书送给蒙泽,说是家传珍本。
那时的蒙泽才十五岁,心中只有打猎和猎物,不明白珍本的珍贵,看了个书名便随意收起来了。
直到昭月死后,他很长一段日子不敢进山,日日窝在家中,一个人孤独得久了,便会十分迫切地想找点什么事做,只要不出门,不再看见那一座座巍峨的高山,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于是他翻开了那本书,了解到了许多本该随着老人的死亡而一起被埋葬山中的秘密。
其中就包括灵祭仪式。
徐静沅无意探究蒙泽与巫人的关系,转而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有什么好处是你的事,我不想知道,”蒙泽顿了顿,道,“如果卢家兄弟真的举行了灵祭仪式,公主魂灵消散,你又何必再来南林寻她?你满口谎言,还妄想打听公主的事,做梦。”
徐静沅料到蒙泽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也不恼,一条条解释道:
“第一,对寻常巫人而言,灵祭仪式的确失传了,但以卢家的底蕴,通晓一两门失传的秘术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第二,昭月公主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女儿没错,但在皇上心中,他给出的任何宠爱都是恩赐,恩赐是可以收回的,当宫内传言公主化为厉鬼的那一刻,他给予公主的宠爱便尽数收回了,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曾经最为宠爱的女儿。”
说到这里,徐静沅忽然用一种十分疑惑的语气问蒙泽:“你当真认为皇上心中是爱着昭月公主的吗?”
蒙泽被问懵了,难道不该是这样的吗?
昭月公主是大萧长公主,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聪明美丽,名满天下,世人皆知。
望着蒙泽的神情,徐静沅了然,对寻常人来说,皇上给予昭月的是他们这一生都无法得到的恩赐,那自然是无比的宠爱,可对她来说,无论在齐国还是萧国,所谓的宠爱随时被收回的例子她看得数不胜数,包括她自己。
她收敛心绪,继续道:“第三,如果皇上当真疼爱昭月公主,他会弃公主尸骨于荒野吗?”
“这七年间,可还有人找你进山寻过公主?”
没有,从来没有,皇上一行人离开南林后,除了那一纸禁言令,再没有任何消息。
蒙泽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是他一直在说服自己,南林地势险峻,山匪横行,哪怕是皇上也鞭长莫及,所以他不声不响地将这件事揽到了自己身上,至于禁言令,大约是皇上痛失爱女,怕人提及,徒增伤感……
他何尝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愚蠢可笑,但又委实不愿去揣测皇上的真实想法,他怕那是一个对昭月公主太过残忍的事实,他无法接受,所以宁愿用纸糊般的借口去遮掩背后滔天的火焰,即便那纸已被熏烤得焦黑,随时会化为飞灰。
徐静沅眼看时机差不多了,从包袱里拿出一样物件,道:“最后,我之所以来,是因为灵祭仪式失败了,你瞧这是什么。”
一根红线绕于她指间,红线末端垂下一块莹润剔透的玉牌,玉牌上雕刻着一轮明月,明月右下角有一只捣药的小小玉兔,玉牌轻晃,火光映在玉牌上,明暗交错,好似那一轮明月真的散发出了皎洁光芒。
蒙泽鼻头发酸,眼眶登时红了。
他伸手,想触碰那枚近在咫尺的玉牌,可手伸到一半又骤然僵住,悬在空中。
多么熟悉的一枚玉牌,他不仅认得,还曾捧在掌心不知摩挲过多少次,就算闭上眼,他也能清楚描绘出玉牌上的每一道纹路。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脸。
她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铁笼中,隔着铁栅栏,笑着说:“这个送你了,拿着它快跑吧。”
但他终究还是没能守护好她送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蒙泽的神情似哭也似笑。
徐静沅将玉牌握进掌心,道:“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蒙泽呆愣了好一会儿,反问:“你是从哪里拿到玉牌的?”
“灵祭仪式,一个娃娃的腹中。”
“那个娃娃什么样?”蒙泽虽然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提问,但眼神已有些呆滞了。
“娃娃身穿一件鹅黄色白花长裙,至于长相,”徐静沅坦然道,“我没有见过昭月公主,不知道是不是和公主长得一样。”
蒙泽低头沉默了许久,又忽然起身,走向漆黑一片的山林。
“你……”徐静沅才出声想拦他,就被人拉住了。
她回头,是周长乐,周长乐望着蒙泽远去的背影,道:“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你都听到了?”她问。
“嗯。”
为了降低蒙泽的戒心,周长乐一直坐在山房内,但这点距离并不妨碍他听两人说话。
“你说等蒙泽回来,他会不会愿意把他知道的都告诉我?”徐静沅的筹码已经全部亮明,如果还说服不了蒙泽,那她真的没招了。
“难说,蒙泽心性坚韧,远非常人能比,否则就算有阿荻相助,他也做不到七年如一日地往深山跑,你给出的线索只能证明你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但不能证明你是怀着好意还是恶意而来。”
周长乐说得对,徐静沅陷入了沉思。
夜深了,周遭只剩火塘中枯枝燃烧的噼啪声和附近溪流的流水声,偶有凄厉的鸦叫撕裂这静谧。
就在徐静沅等得有些按捺不住的时候,蒙泽回来了,他双眼通红,肿了,神情却已恢复淡漠。
不等蒙泽开口,徐静沅主动拿出两样东西,递给他。
是两张路引。
蒙泽疑惑。
徐静沅也不解释,只让他看。
展开路引,蒙泽扫了一眼便发觉不对,两张路引都是周姓男子的,姓名与户籍相同,身份却不同,一张是平民,离京事由是省亲,一张是太医,离京事由是医救。
“你应当认得出路引的真假,这两张都是真的,其中太医那张是经皇后娘娘御批,”徐静沅定定地望着蒙泽,“我与周太医奉皇后娘娘之命,南下调查昭月公主失踪一事,皇后娘娘的凤印你可认得?”
南林出入城皆要查验路引,求蒙泽带领进山的人三教九流,其中不乏伪造路引的,他都能识破,周姓男子这两张的确是真的。
徐静沅趁热打铁:“皇后娘娘心中从未放下昭月公主。”
“她为什么不早些来……”蒙泽喃喃道。
“她只是皇后。”
徐静沅的言下之意,蒙泽听懂了,他想起上个月带过的几位客人说,皇上病重不醒,皇后代政,朝堂几方势力周旋,各自招兵买马,天下恐将大乱,所以是因为皇上病重了,皇后才有机会派人来南林吗?
蒙泽归还路引,沉吟良久,终于开口。
七年前,他十六岁,正是心气最盛胆子最大的年龄,仗着自己熟悉山林,和几个同样胆子大的伙伴相约进山,也不记得是谁提议走远一些,猎几头大一点的野兽带回镇上炫耀,几人一拍即合,进了深山。
他们果真侥幸猎到了两头野狼,可也引来了山匪,他们没有对阵山匪的经验,山匪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几人一块儿抓了。
山匪要拿他们去讹银子。
山匪要了二百两,几家人都是寻常百姓,根本凑不齐这么多银子,而且就算凑齐了,山匪也未必会信守承诺,放他们走。
几个年轻人心生绝望,一日一日坐着等死。
他们被绑了手脚,蒙了双眼,堵了嘴,关在一间很小的屋子里,每日只给很少的吃食和水,堪堪吊着一命,吃喝拉撒都在屋子里解决,臭气熏天。
蒙泽一度想自我了断,可山匪看得紧,根本不给他自我了断的机会。
不知过了几日,他麻木之际,看守他们的山匪忽然将几人拖起来,拖上几辆独轮车,带他们离开了匪寨。
蒙泽天生对方位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即便双目被蒙,仅凭路面起伏和风声也能认出他们走上了一条回镇子的路,不禁又惊又喜,难道几家人真的凑齐了二百两银子,山匪答应放人了?
然而出了深山,山匪又停下了,停在离镇子至少还有两日路程的一处地方。
拉独轮车的山匪们累了,坐下饮水歇息,其中一人忽问:“哪个是蒙泽?”
想着这事也无法隐瞒,蒙泽便动了动身子,紧接着,说话的山匪走到他跟前,抬起他下巴左右看了看,嗤笑道:“这不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有啥特别?”
另一个山匪接茬:“命好呗,你瞧咱们大当家,多英勇,多神武,还不是找不着那么漂亮聪明的媳妇儿。”
“最重要是胆大!”
“还真是,一般的姑娘家哪有那么胆大,要我说,让大当家直接把那姑娘抢来做夫人得了!”
几人越说越大声,引来了一个山匪头子,山匪头子一人给了一巴掌,低喝道:“屁什么话呢!别坏了大当家的要紧事!”
蒙泽听得纳闷,什么媳妇?他哪来的媳妇?莫不是认错人了?
安静了没一会儿,山匪们又躁动起来,交头接耳道:“来了来了。”
谁来了?
蒙泽竖起耳朵,不远处有隐约的交谈声,但他听不清说的什么,只辨认出是一个女子在说话。
女子走近他,一只微凉的手轻附在他耳边,道:“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