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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出发 对蒙泽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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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黑山的前一日,徐静沅收到了绿蕊的来信,她在南林这段日子一直心有期盼,盼绿蕊能尽快回到她身边,然而世事不如人愿。
绿蕊病得很重。
虽然她在染病之初便被周长乐发现,送去疫人坊后也得到了陆棠华的悉心照料,但不知为何,她的病反倒比其他病人更重,徐静沅走后第二日便高热不退,陆棠华和王医官想尽了法子都无济于事,就这么烧了三日。
好不容易退了高热,又反复起低热,皮疹也溃破了,流出脓水,陆棠华不眠不休守了好几夜,不知扎了多少次针,喂了多少碗药,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就算拉回来,绿蕊的身子也垮了,别说进山,便是多走几步都气喘吁吁。
所幸有了药,几个县的灾疫渐渐平息,绿蕊可以安心留在临江养身子,陆棠华和王医官都会照顾她,还有吴知县,因为周长乐找到了替代的药草,救了更多病人的性命,吴知县对他刮目相看,可他又匆匆离开,于是感激的心思便都花在了绿蕊身上。
看完信,徐静沅轻轻叹了口气,比起不能进山,她更担心绿蕊的身子,绿蕊从小学武,力气也大,若是往后变成走几步都喘的病秧子,绿蕊哪里受得了?
她当即敲开周长乐的房门,说了绿蕊的事,问他绿蕊的身子还有没有法子恢复。
周长乐正在收拾明日去黑山的包袱,听她这么一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道:“疫病这种事,不同的人染上会有不同的反应,未必身子强健的人症状就会轻一些,有时反倒是从前不怎么生病的人更严重。”
“绿蕊能够痊愈已是大幸,调理身子的事只能慢慢来,至少三个月内不宜让她太过劳累,这三个月调理得好,或许能恢复如初。”
“但若不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徐静沅听得心里一凉,有些后悔,后悔不该让绿蕊去疫人坊。
周长乐见她眉头紧锁,又安慰道:“有师叔在,师叔会尽力的,你想想,你从前身子骨弱,紫珠不也给你调理好了许多吗?师叔的医术只会在紫珠之上,放心吧。”
他补充道:“现下最要紧的是顾好你自己,别让绿蕊一边养病一边操心你,你若出了什么事,她才是真受不住。”
他说得在理,徐静沅转身回房,身后又传来提醒:“吃过暮食早些睡,明日进了山便没几个安稳觉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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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两人与蒙泽在镇子南门会合,徐静沅先问了阿婆的伤势,蒙泽告诉她,阿婆的伤已经大好,还做了许多干饼腌菜和肉干给几人带着路上吃。
望着那一大包干粮,徐静沅有些愧疚,好在她临行前给了孙叔一笔银子,如果他们回不来,孙叔会将那笔银子送去蒙家,至少让阿婆今后无银钱之忧。
蒙泽不是多话的人,简单寒暄后便带头出城。
梁叔又当值,上一回被周长乐驳了面子,今日便瞧也不瞧他一眼,只抓着蒙泽问上山寻阿荻的事,这事梁叔不敢当着阿岱的面问,一是怕她伤心,二是怕她生气。
蒙泽显然了解梁叔的脾性,敷衍了两句。
梁叔一声接一声地哀叹,叹阿荻命苦,千辛万苦将客栈开起来了,没过几年好日子,又遭了难,说着,他眼珠忽然一转:“让阿岱找巫人!巫人术法通阴阳,阿荻离世不久,巫人能召回她的魂灵,问问究竟是什么人害了她!”
这话一出,在场三人都齐齐盯住了梁叔,梁叔被盯得浑身发毛:“看我做什么?这样既可以让两姐妹再见一面,又可以问出谁是凶手,不好吗?”
徐静沅飞快地瞥了一眼周长乐。
周长乐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蒙泽道:“南林没有巫人了。”
梁叔一愣,抬起手敲了敲自己脑袋,道:“哎哟,老糊涂了,卢家那几个都走好几年了。”
“祖宅都卖了。”蒙泽补充。
今日出城的人多,年轻门官忙得晕头转向,路引查验得很慢,可梁叔没有一点去帮忙的意思,自顾自说道:“卢家那几个也是不省心的,都做巫人了,还跟人去创什么大业,大业没成,又做生意,家产都败光了。”
“不瞎折腾的话,卢家的家产,就算坐吃山空也够他们吃十几年了,现在倒好,钱没了,人也没了。”
“梁叔,什么叫人也没了?”徐静沅自梁叔说到卢家便竖起耳朵听,见蒙泽不搭腔,又主动接话。
因为周长乐的缘故,梁叔也没给徐静沅好脸,但人嘛,说家长里短的时候最怕没人接话,所以他“哼”了一声,还是答道:“没了就是没了。”
“死了?”徐静沅故作好奇。
梁叔连连摆手:“瞎说八道什么呢!没了!失踪了!失踪好几年了!”
“哦,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人是失踪了,但人家还有亲戚呢,给人家亲戚听了去,说我咒他们,我冤不冤啊!”
“还有亲戚?不是祖宅都卖了吗?”其实徐静沅对卢家祖宅并不感兴趣,她只是听闻卢家兄弟在做生意之前,还跟人去创过什么大业,她直觉这大业可能和周长乐的师父韩旷有关,便顺着梁叔的话往下问。
“别提了,那对小夫妻也是可怜,替卢家那几个照看祖宅,前两年还好好的,还要了个孩子,可孩子生下来体弱多病,日日汤药不离口,把小夫妻的积蓄都耗光了也不见好,小夫妻没法子,一合计,便把祖宅卖了,带孩子去云京求医。”
“镇上人都说,定是巫人的报应,报应到孩子身上了。”
梁叔边说边摇头,徐静沅有些微的愣神,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卢一若还活着,不知他会不会同意小夫妻将祖宅卖了给孩子看病,不知在他心中,是一个孩子重要,还是一座祖宅重要。
但他已经死了,什么对他而言更重要便也不再重要了。
正如周长乐所说,人死灯灭,由不得他了。
徐静沅想把话题转回卢一曾经的大业上,奈何年轻门官突然喊了一嗓子,说路引已查验好了。
蒙泽本就听得不耐烦,招呼都懒得再打,拿回路引,径直出城了。
她不便再问,只能冲梁叔浅浅一笑,道:“那我们先告辞了,梁叔您日日忙碌,务必保重身子,没了您,南门可要乱套了。”
先说几句好话捧着梁叔,等她回来,有机会再问。
对于这样的好话,梁叔很是受用,尤其还是从一位貌美的姑娘口中说出来,他眼神和善了几分,挥手道:“嗯,嗯,走吧。”
出了城,徐静沅收起笑容,她和周长乐落在蒙泽身后几步,她想了想,试探着问:“你知道卢一所谓的大业指的是什么吗?”
周长乐面色不变:“不知道,大约是复兴巫人?”
徐静沅没有说话,以卢家在巫人中的地位,创业也该是别人跟着他们创,周长乐这么说,是真不知道,还是有意隐瞒?她没有再问。
前路漫漫,蒙泽带他们走的这一条去黑山的路,大约要走七八日,入深山前,相对来说还比较好走,一旦入了深山,一切便都是变数。
山匪是变数,野兽是变数,天气也是变数,任何一种变数都有可能让他们再也回不去,何况深山之中,几种变数同时发生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蒙泽要求二人必须听从他的安排。
二人答应了,既然蒙泽的确是要去黑山找昭月,那至少在到达黑山之前,他不会耍什么心眼。
前三日,路上没有出现任何岔子,所有需要考虑的东西,蒙泽都考虑到了,唯一令徐静沅着急的是,蒙泽几乎是一个哑巴,除了必要的安排,他完全不开口。
她尝试用各种方式与蒙泽交谈,蒙泽都像对待梁叔一般,用一副“你为什么要和一个哑巴说话”的神情望着她。
第四日,徐静沅彻底明白了,对蒙泽这样的人,用任何技巧引诱他开口都是徒劳,所以她决定说真话。
暮色沉落,晚风萧瑟,三人在天黑后没多久赶到了最后一间山房,过了这间山房,再往前走便没有山房了,只能露宿。
这间山房简陋,木门老旧,土墙粗糙,还隐隐有漏雨的痕迹。
蒙泽独自坐在火塘边吃干粮,时不时往火塘中添几根树枝,眼瞳倒映着火光的橘色。
徐静沅走到蒙泽身边坐下。
蒙泽看她一眼,默默往另一侧挪了挪身子。
她轻声细语地说起话来。
“你知道我是如何找到黑山这条线索的吗?”她嘴角上扬,眼中却分明没有一丝笑意,“因为有人运送了大量黑石进皇宫,在宫里修建了一座祭坛。”
“七年前的禁言令,你想必也有所耳闻,皇宫中,谁提到昭月公主一个字,便会被极刑处死,因为宫中传言说昭月公主命丧南林,满身怨气,化为厉鬼回宫报复。”
“皇上为此又远赴南林,请了南林巫人,用黑石修建祭坛,作法驱鬼。”
“而皇上请的南林巫人,你也认得,便是卢家兄弟。”
蒙泽听得眼睛也不眨了,干粮也不嚼了,他自然知道禁言令,但对于一个连宵禁都无人在意的偏远小镇的百姓来说,禁言令不过就是告示牌上的一张废纸,他压根不当一回事,只知道皇帝隐瞒了昭月公主的死,却不知背后还有如此多牵扯。
“卢家……”蒙泽喃喃道。
“没错,就是你今日同梁叔说过的那个卢家。”
卢家兄弟离开南林的事,除了那对小夫妻,没告诉任何人,他们是离开许久以后,镇上才有人发觉,卢家兄弟失踪了,祖宅也换了人照看。
蒙泽在昭月死后浑浑噩噩了好一段日子,振作起来后便日日念着去黑山,自然没工夫关心镇上几个巫人的失踪。
“公主心地良善,没有怨气,更不会变成什么厉鬼,”蒙泽三两口将嘴里的干粮咽下,着急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问,“他们进宫作了什么法事?”
“你听说过灵祭吗?”
蒙泽手一抖,半个没吃完的干饼掉进了火塘中,很快被烤得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