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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accompany 1 ...

  •   杨莜淇觉得,韩涪屿不是快破产了,就是要变心了。

      过去四年,杨莜淇都不曾回家过年,今年也一样。

      她和韩涪屿相约在她读博的城市过年。只是,年二十八,韩涪屿仍然未到。

      她问他,他就推脱,说公司事忙,说年礼还未送完。

      总之事情不肯细讲,时间一拖再拖。

      已经比去年找她时晚了五天。

      杨莜淇那阵子追剧,剧里婚内出轨的男人,就是韩涪屿这种说辞。

      戏剧来源于生活,她越想越觉得合理,当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反复复盘,倒真盘出一点近日韩涪屿反常的地方:

      比如有日她要视频,韩涪屿找理由不开摄像头,拖了她半日。

      又比如有日打电话,忽然有个女孩声音甜甜的叫了一声韩哥,又立刻刹住。

      都是极其细小的事情,此时想起了,却像几根针同时扎在心头,刺得她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冲去找韩涪屿问个清楚。

      深更半夜的,她好歹忍住了盘问的想法,穿睡衣坐在床上生了半晚上闷气,第二天,脑袋沉沉,竟发起烧来。

      许是这半年她熬夜太多亏空了身体,这场病来势汹汹,她头疼欲裂,浑身酸痛,终于再没有力气纠结韩涪屿为何不来。

      随便找了包感冒药吃下,也顾不上别的,裹着被子睡得昼夜颠倒。

      似乎还做了几个梦,先是梦到姥姥给她讲故事,又大姨和舅舅凶神恶煞的对着她,又梦到妈妈抱着她哭,最后又梦到韩涪屿在大豪宅里陪漂亮小姐喝茶。

      梦到喝茶后忽然就醒了,嗓子干得厉害,想找水,却发现水房的门已经上锁。

      她没力气去超市买水,打开手机,想点个外卖,又发现大部分店铺都已经休息。

      迷迷糊糊,半天想不出这是为什么。

      直到几条拜年消息蹦出来,她才发现今天已经是大年三十。

      都大年三十了。她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情还没想明白,一时又想不起来,加上身上实在难受,干脆关上手机,忍着口渴,又睡过去。

      这回又做了个梦,梦到韩涪屿冲进她宿舍,背着她上了车。

      上车时她好像还和他说话。

      她问他,说好了年底换车,怎么没换?

      他说没钱。

      她就拿话刺他,说他是养小三养破产了,没钱换车。

      韩涪屿居然点头认了。

      然后她就开始打韩涪屿,边打边骂。

      打着打着,手腕被人按住。

      “骂我就算了,手别乱动,小心鼓针。”

      她缓缓睁眼,看见韩涪屿正拿着棉棒从矿泉水瓶里蘸水,沾完,又转身,轻轻润她的嘴唇。

      她不知怎么想的,又把眼睛眯起来,眯到只剩下一条缝,偷偷观察韩涪屿。

      急诊室灯光惨白,韩涪屿又背光,眼下的乌青就显得更深,头发也显得有些乱。

      身上的新衣服还是她买的。

      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开着,里头是灰色的卫衣,领子因为低头而向下耷拉,脖子显得更长,青筋若隐若现,直通锁骨。

      锁骨比以前薄了些,看起来,人比以前更瘦了。

      又看他手,手仍然好看,只是有些干有些红,大抵才被冷风冻过。

      莫名其妙有些心疼,先前的怀疑抛诸脑后,只剩下关心。

      “韩涪屿,你是不是破产了?”

      韩涪屿大概以为她在开玩笑,把手上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温声接话:“我看起来很落魄吗?”

      杨莜淇点了点头。

      韩涪屿苦笑了一下,没接茬,小心扶她起来,又把水送给她喝下,拿纸,帮她擦净嘴角的水渍。

      声音仍然温柔的像水,带些心疼:“饿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杨莜淇试了试,头还有些晕,嗓子很疼,但身体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心里却莫名其妙生出一团火:“这时候假惺惺来问做什么?要我自己烧死在宿舍好了。你清闲,我也清净。”

      韩涪屿皱了皱眉,却笑道:“也好,有力气骂我了。”

      杨莜淇更来了精神:“既然我有力气了,你就赶紧走吧,韩老板事情多,不要因为我耽误了。”

      他还是温和笑着:“事情不多了,韩老板都破产了。”

      “破产了你怕什么,凭你这幅好相貌,有的是富家女肯救你。你去寻她们去,省的我拖累你。”

      韩涪屿仍旧哄着:“那怎么成呢?富家女不要有妇之夫,韩老板破产了也只能媳妇养。”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小戒指,打开,是卡地亚的对戒,新品,内侧刻着二人姓名的缩写。

      韩涪屿把印有他名字的那款给杨莜淇戴上,一边戴,一边念念有词:“希望杨莜淇新的一年健康快乐,长命百岁。”

      杨莜淇起先听着别扭,新的一年长命百岁是个病句,韩涪屿用词未免太不恰当。

      结果韩涪屿浑然不觉,等戒指严丝合缝戴上,他仍旧复述:“愿佛祖菩萨爱神等诸路神仙保佑,新的一年杨莜淇长命百岁,先前她的胡话都不算数。

      她这才有点明白过来,方才她说气话,说要她自己烧死在宿舍。韩涪屿其实听进去了,害怕呢。

      这样在意自己,大概没有出轨?心里暂且原谅了韩涪屿,韩涪屿那家伙却把盒子按在她手里,自己拔出去年戴在中指上的那颗旧戒指,伸手等着。

      杨莜淇看到他中指戴戒指的那一块肤色格外白皙,像个勋章,有意不给他遮住。

      于是她捏住他的无名指,一声不吭,把戒指戴到无名指上。

      韩涪屿不反抗,笑意更深。

      恰在这时,大厅电视机里,主持人开始倒数,十个数字过后,新年钟声敲响,医院外,鞭炮轰鸣,烟花盛放。

      “新年快乐!”韩涪屿一条腿半跪在病床上,紧紧抱住杨莜淇:“对不起,我来晚了,年后我不忙,会多待几天,直待到你烦我再走。”

      杨莜淇听了,心里开心不少,但她抱得更紧,眼角也有些泛红:“新年快乐。我不想打针了,我想和你去酒店,一起吃饺子。”

      “好,好,等这半瓶水打完,咱们回酒店,我订了年夜饭。”

      韩涪屿哄着,好歹把杨莜淇哄高兴了,却没吃成年夜饭。

      杨二妹的信息又发过来,这一次的信息,杨莜淇没有办法忽视:姥姥去世了。

      姥姥是在年夜饭结束后走的。

      大约九点,两个舅舅都已经回家,杨二妹一个人在厨房洗碗。

      痴呆了十几年的姥姥忽然从床上爬起来,眼神不痴不傻,跟姥爷说她想回老家看看。

      姥爷自作主张允许姥姥出门,结果,姥姥摔倒在单元门最后一截台阶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等韩涪屿载着杨莜淇赶回家乡的时候,姥姥的遗体已经冻进殡仪馆。

      长辈们都在,小辈也来了两个,杨越霖在车上玩手机,马浩田在大舅舅身边陪着。

      大姨一家和小舅舅一家站在一处,妈妈推着姥爷立在另一处。都在哭。

      杨莜淇站在殡仪馆外,隔着玻璃看到这些画面,陌生又压抑。

      她握着韩涪屿的手,忽然不敢迈进门去。

      “韩涪屿,你说人家稀罕我来吗?”

      韩涪屿还没说话,她自己便回答了:“应该是愿意我来的,逆子归家,有什么火什么怨都可以往我身上撒。”

      韩涪屿握她的力度紧了些:“放心,不会。”

      杨莜淇苦笑了一下,舅舅在,韩涪屿未必护得住她。

      她忽然低下头,鞋尖变得模模糊糊,一滴泪缓缓滴下:“我没脸见我姥姥。”

      “在车上,我总想到小时候,小时候,我看动画片,姥姥就在我旁边讲故事。她痴呆了,讲故事颠三倒四,又长又吵,我嫌她烦,总是赶她,我一赶她,她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瑟瑟缩缩的躲回屋,待会儿,又忽然给我送来一块糖,大白兔奶糖。

      一直都是大白兔奶糖。因为我喜欢吃那个糖。我喜欢什么,很少跟别人说,因为说了也得不到。就像奶糖,零零散散几块堆在瓜子盘子里,聚会时总会被哥哥姐姐抢走,我从来吃不到。但是姥姥居然知道。

      她明明痴呆了,却知道这些,我一直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如果姥姥清醒那会儿,我刚好在她身边,我一定要问问她,要问问她为什么知道……”

      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她说不上有多痛心,却总觉得遗憾。

      她前天还梦到过姥姥,这些日子也想过,今年要回趟家,寻个大姨和妈妈不在的日子,回家看看姥姥。

      这些都没实现,人就忽然不在了。

      心里空荡荡的,说不出的难受。

      韩涪屿摸了摸她额头,又烫起来。

      他强行打断杨莜淇的哭泣,扶她站起来:“里面乱,先去家里休息会儿,精神好些再来也不迟。”

      杨莜淇迟疑片刻,决定先听韩涪屿的。可是她刚转身要走,玻璃墙里头,杨二妹忽然就冲出来。

      她什么也没说,一把抱住杨莜淇,趴在她怀里,呜呜大哭,哭得比刚才还要厉害。

      杨莜淇呆愣愣的,因为身体虚弱,被妈妈这样靠着,有些站不住。

      幸而韩涪屿手疾眼快,及时扶住杨莜淇的肩膀,支撑她站稳。

      这时候,车里玩手机的杨越霖听到动静,按下车窗:“哟,B大博士生,还以为多了不起呢?怎么,人死了你知道回家了?假惺惺的做给谁看呢?”

      杨莜淇的头晕得厉害,反应也有些迟钝,她才想明白杨越霖在说什么,忽然见杨二妹从她怀里起来,抹着眼泪说:“霖霖,我闺女不容易,你别这么说她。”

      杨越霖冷笑一声,又要说话,韩涪屿忽然喊了一声“杨总”,刚好打断杨越霖。

      屋里头,大舅舅红着眼睛向外望,似乎刚刚发现韩涪屿和杨莜淇。

      略过杨莜淇,他直接向韩涪屿招手:“小韩,你过来。”

      她不想让韩涪屿过去,所以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韩涪屿明白了她的意思,便没进去,在门口跟大舅舅说:“杨总,杨莜淇发着烧,又才赶了五小时路,我得先送她回去休息。”

      大舅舅这才看了杨莜淇一眼,道:“也好,那你送完她再回来。我没办过葬礼,你有经验,指导指导我。”

      韩涪屿卡了两三秒,点头道:“指教不敢当,淇淇本来也是该尽孝的,只是刚好她病了,有什么需要做的,我都顶上,就当她在尽孝了。”

      大舅舅:“你们有这份心,也好。”

      杨莜淇虽又发起高烧,却没真的烧糊涂,等上了车,她也反应过来,大舅舅刚才逃避责任,薅韩涪屿这个免费劳动力去替他主持葬礼。

      说话还很难听,什么“你有经验,指导指导我”,完全不顾及韩涪屿感受,就是在往他伤口上撒盐。

      韩涪屿也是懦弱,稀里糊涂的还答应了。

      她气不过,虚弱的骂起来:“生前让别人替他尽孝也就算了,姥姥去世后还得让别人替他操办葬礼,真是不要脸。”

      韩涪屿勉强笑了一下,安抚道:

      “你先别想这些,在家安心住着,先把身体养好,有什么需要你露面的我回去接你。”

      杨莜淇不买账:“我还没说你,你在我们家无名无分,充什么滥好人?待会儿你也好好睡觉,不许回去。就让我舅他们自己忙去。”

      韩涪屿没说话。

      杨莜淇咳嗽了一会儿,又道:“我不是开玩笑,你不用怕他。他是老总又不是□□老大,你不去,他也不能因此报复你吧?就算报复你,你也不用怕,我跟你说,等我博士毕业,人家会人才引进我,配偶也能安排工作的。所以,就算你无路可走,我这里也给你留着一条路。”

      “配偶?”韩涪屿敏锐的抓住关键词。

      杨莜淇晃了晃手上的戒指,理所当然的傲娇:“不是配偶是什么?”

      韩涪屿嗯了一声:“放心,我没事儿,也失不了业。我去忙活,也不是为了他。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去做些事,也算尽孝吧。老人在天之灵,看见她喜欢的外孙女有这样的老公,心里也会好受很多。”

      他是玩笑着说的,杨莜淇听了,泪水却不争气的流下来。

      他知道她三年不回家,心里是内疚的。他在用这样的方式替她尽孝,弥补她的遗憾。

      而他韩涪屿,这样的遗憾,十六岁时就经历过双份。

      她心疼起来,以至于家里另一处不对劲的地方,已然抛诸脑后。

      “别哭,我也不全是为了你。我在这边看紧咱舅,仰发那边的厂子就能偷着开工,帮优涪生产点货物,年底和东南亚签了几个大单,正愁没法按时交货呢!”

      “你没破产啊?”

      韩涪屿也笑了:“不是,你真以为我破产了啊?”

      “对啊。也不对,我还是觉得不对,我总觉得好几个地方都不对……”

      刚要想,韩涪屿趁着路口,给她拧开瓶盖,把水送在嘴边:“行了,嗓子都肿成什么样了?别说话了,有什么不对的等你嗓子好了再问,我肯定和你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accompany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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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嘻嘻嘻明天发红包,今天先玩个游戏:截止到明天中午十二点,这篇文的收藏有多少,韩涪屿的身高就有多高~ 下本开《我家竹马衣锦还乡》 青梅竹马/校园文/引导型小比格x市井小女侠 一个发生在老街坊里的温暖小故事,宝宝们欢迎来康一康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