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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败露 卧底身份遭 ...

  •   自永业二十年秋开始,常年驻扎在喟然山脚下的西北军每隔三个月便能收到一封来自苍梧大漠的密报,已经持续了两年时间。
      谢翎在灯下读着一卷军书,窗外传来幽幽一声鸟鸣。他目光顿了顿,片刻后起身,将窗子打开很小的一个缝,敲了敲鸟儿尖尖的喙。鸟儿歪着头看他,张嘴吐出口中衔着的纸条,随即转身拍拍翅膀迅速飞走了。
      那位七皇子殿下如约送来了密报。谢翎往快要熄灭的灯里添了些灯油,坐下来打开那张小小的纸条。
      依旧是苍梧国战马的动向,谢翎快速但仔细地阅读着。季筠在密报中简单说明了这三个月的情况,接着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件让谢翎足够重视的事。
      苍梧军匠最近在秘密锻造一批马匹重鞍。
      苍梧地处大漠,常年干旱,天气炎热。他们是游牧民族的分支,这意味着他们的马匹极其善于长途奔袭;而常年干旱,则又意味着他们的马匹比一般战马更加耐寒耐旱,奔跑的耐力也更强。再加上轻便的轻鞍,使大兴在与苍梧几十年的交战中,西北军的战马始终很难跟上他们的,打赢了不能乘胜追击,打输了不能全身而退。久而久之,战马早已成为西北军历代统帅心中的一块心病。
      现在苍梧居然要主动放弃这一优势,给战马装上重鞍,这难道不会削减马匹速度吗?
      谢翎拿过几案上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将纸条揉皱了捏在手心里,起身去了盛雨明的营帐。
      “七殿下送来的?”盛雨明皱眉看完所有内容,问谢翎。
      “是。”谢翎说。
      盛雨明的神色在昏黄灯光下有过一闪而过的惊讶和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将密报再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抬手捏了捏鼻梁:“这七殿下能拿到这消息,也算有几分本事。”
      战马直接关系到一场战争的成败,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苍梧既然做出这么大的调整,那这消息必定是绝密级别,能拿到确实不容易。谢翎颔首,算是肯定了盛雨明的话。
      “苍梧现在弄这幺蛾子,我总觉得没好事儿。”盛雨明说,“他们都打到喟然山脚下了,骑射游击自然就用不上了。”
      谢翎握紧了拳头:“盛叔,你是说……”
      “这帮畜生,”盛雨明咬牙,“他们要攻城呢。”
      谢翎在心里骂了声娘,转身掀了帘子出去叫人:“传八百里加急,立刻报给皇上!”

      天光还未大亮,季筠就被纷繁的脚步声吵醒了。他如今在马厩里喂战马,也就没有继续住在那间与世隔绝、连个鬼影都见不到的屋子里,而是搬到了离马厩近的地方。臭是臭点,但好歹见到的人多了,从人嘴里套点有用的消息也方便得多。
      季筠迅速起身梳洗。此时正是黎明,月亮将将落下去,没有了月光,屋子里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也没有亮堂到哪里去。这点微不足道的光对季筠来说形同虚设,他举手投足见却看不出任何踟蹰,动作很快地完成了所有晨间梳洗工作,推开他那扇看上去摇摇欲坠的木门。
      外头一片混乱,还未等季筠说话,耳边就传来震耳欲聋的一声吼:“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干活啊!”
      季筠轻轻皱了皱眉,转头眯着眼睛,借着熹微晨光勉强看清了这个手持马鞭的彪形大汉,季筠认识他,他是苍梧的大将军图兰达。
      这人平日里并不管马厩里的事,此时出现在这里,季筠本能地觉得不太对。他并未说话,沉默着转身去解马缰绳。
      “大兴的七殿下,请等等。”图兰达说。
      他先前那句粗鲁的命令是用苍梧土语说的,这句话却换成了生硬的大兴官话。季筠停下手上的动作,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将军有何吩咐?”
      在大漠的这五年,季筠已经完全长开了,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一张脸俊美得雌雄莫辨,一双眼不论看什么都似暗含秋波,一不小心就会让人栽进去,实在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幻想对象。图兰达险些被他这一个笑迷了心智,卡了一下壳:“君主想要见大兴的七殿下。”
      季筠突然有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背后起了一层薄汗。他维持着面上的沉静,笑道:“那就劳烦将军带路了。”
      金宫大殿上苍梧君主努哈图达高高坐在中央,一个人蓬头垢面披头散发,跪伏在他脚边,配着刀的侍卫分立在大殿两侧。
      似乎是听到了季筠走进来的脚步声,跪伏着的人勉力抬起头来。季筠尽力眯着眼睛,在看清他的脸那一刻,季筠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战,周身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是梅远。
      一进大殿,刚才还客客气气的图兰达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张脸立刻阴沉下来,抓住季筠的双腕反剪在背后,一脚踹在他膝弯。季筠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道,双膝狠狠砸下来,被迫跪在这大殿上。
      事情还是败露了吗?
      “大兴的七殿下,”努哈图达说着大兴官话,仔细观察着季筠的神色,“希望这次见面不会让你感到冒昧。”
      季筠垂着头,一派恭顺之色:“君主言重了,能得到您的会见是我的荣幸。”
      苍梧曾经是大兴的臣国,按理来说大兴的皇子和苍梧的君主地位相当,但季筠始终把自己放在下位,哄得努哈图达十分顺心。
      努哈图达有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并不很亮,但洞察力十足,仿佛任何事情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无处遁形。此时他紧紧盯着季筠,好似要将季筠的身体盯出一个洞。
      “孤的马群,七殿下照看得如何?”
      季筠盯着自己袖口处一块即将被磨破的布料:“马群一切安好,如今已经在草场上了,想来已经填饱了肚子。”
      努哈图达笑了几声,随即拍拍手:“马群饱了,七殿下可还没饱。来人,准备些大兴餐食,孤要好好招待七殿下。”
      季筠认真道了谢,又被图兰达拉起来在布置好的几案前落座。他抬眼看了一眼梅远,后者依旧跪伏在努哈图达的脚下,努哈图达也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仿佛大殿上没有这个人存在。
      餐食很快端了上来,可奇怪的是只放在了季筠的面前,努哈图达和图兰达面前的几案都空空如也。
      “这是请给大兴的七殿下的,”努哈图达微笑解释,“请吧,七殿下。”
      他表现得十分友好,季筠却始终没有放松警惕。他没有拒绝的权利,左右都立着侍卫,严防死守地盯着他,连做戏的机会都没有。季筠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从容地将餐食送进口中,那一刻,他注意到梅远一直垂着的头朝自己这边微微偏了一下,又生生止住了。
      餐食应该是有问题。
      季筠心下如明镜一般,面上却一切如常,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净所有餐食,最后用侍卫递过来的巾帕拭了拭嘴角。
      “七殿下倒是听话得很呐,这很对。”努哈图达笑起来,“孤想请你去一个地方,现在就走吧,请你看看,苍梧的士兵是怎么教会不乖的人的。”
      季筠依旧面色如常,他应承着,心里飞快分析着当下的形势。
      原先在看见梅远的那一刻,他以为他偷传情报给西北军的事情已经完全败露了,可现在来看,努哈图达虽然有所怀疑,但应该是没有掌握什么证据。季筠的身份摆在那里,努哈图达再怎么怀疑,没有证据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若是大兴七皇子不明不白地死在大漠里,季同光就算再不待见他,为了脸面也不会与苍梧善罢甘休。
      季筠此刻庆幸自己做事小心,没让努哈图达抓到把柄。至于梅远,身上没有看得见的伤口,季筠也没有嗅到血腥味,应该只是一出空城计,为了让他自乱阵脚。
      但这个怀疑又是从何而来呢?
      有人押着他上了马车,不知跑了多久,颠得他五脏六腑快要吐出来时,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又有人架着他,把他从车上拖下来。苍梧的马道修得不甚平整,甫一停下来,季筠整个人都软得没力气,勉强挣开架着他的那个人踉跄冲到墙根,张口吐了个昏天黑地。
      好容易才缓过来,季筠昏昏沉沉勉强抬起头,惊诧地发现自己正站在高耸的城墙之上,猎猎劲风撕扯着他的袍角,他需要靠着身后侍卫的搀扶才能维持住站立的姿势。
      而万丈之下,是对阵的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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