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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脱身之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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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辰先行消失在树林。林遇薇生怕被人发现他俩在一起,忙擦了眼泪往笛声处走去,本想安慰一下这笛声的主人。谁想这笛声竟然是梁闻钟吹奏的。登时变了脸色,留了心看他想要干什么。
此时的梁闻钟,一身粗布麻衣,挑着泔水送达目的地后好不容易有喘息的机会中停下来擦汗,顺便吹一吹笛子聊解心中愤懑和惆怅。
同行的伙夫听到他这样夹杂万千愁绪的绝妙笛声,都吃了一小惊,他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劝他,“依我说,你那个混账侄女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亲生的孩子,还只比你小两岁,你那天呀,就应该和她撇清关系,说不定,你还能是林府的座上宾。”
梁闻钟经过这些天的苦力劳作的磋磨,也想清楚了很多事。他自小在哥哥身边,而梁虹烟几乎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从小到大她都是没吃过半点亏。家生事变之后,自己被宫,更是更是拿她当亲生女儿一般疼爱,结果没想到她的心如此冷血和狠辣,不仅要逼着自己耗尽己粮给她掏上尚林书院的钱,那日他说出全部是自己的错,本来想让虹烟也跪下哭求,这样一哭一闹,再加上他说出家中被抄的事可以看出林谦华已经有所动容。
可是没想到梁虹烟,在他把全部事情都拦在自己身上是毫不有所任何表示,好像他理所应当的牺牲就是正确的。他在心里已经生了侄女不少气,再加上自己闹成今天这一步,几乎都是拜梁虹烟和她的小伎俩所赐,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她任何事情,眼下林家对他们恨之入骨,可有什么法子破解。
这名同他说话的伙夫名叫钟二,也是个实在人,经过这些天短暂相处,梁闻钟已经不敢再摆任何读书人的臭架子给任何人,他有才学不假,可已经被这个臭侄女连累得人人背后都戳着他脊梁骨骂人品不佳。眼下,唯有一件事提醒了他,就是和他侄女做切割,先借着林家这棵大树,等到东山再起再捞她也不迟。
于是,像遇见救命稻草一样抱住钟二的大腿,“钟兄弟,你说怎么办?”
钟二用搭在身上的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道,“你这个人,平时聪明难道是假的?这块离大小姐的微雨阁也近,你就不想想你得罪的是林家吗?你得罪的最严重的其实是林家大小姐,只要你献出你侄女,说一切都和你没关系,你早在一开始就应该这么说了......”
梁闻钟现下思考的却是一条歹毒的计策,这林家大小姐记恨虹烟是吧?虹烟如果活着,就一直得被记恨。假如虹烟“死了”,那么到时候林府也就说不出什么话来,不仅如此,如果虹烟是“畏罪自杀”,自己再诉诉苦装装可怜,那么心软的老太太和本来就对他学识有赏识的林谦华也就会放过自己了。
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这梁闻钟本来没有他侄女无耻狠毒,如今见自己仕途要毁,侄女被贬做倒夜香的丫鬟,顿时生出了杀人之心。只是,和侄女身材相差无几的小丫鬟去哪去寻呢。
林遇薇躲在角度处,听见这对奴仆说话,暗道不好。这梁闻钟估计在想什么邪门歪道,眼下她虽然不知道他的计谋是什么,但还是小心为好。
于是,她吩咐人叫来了看管梁闻钟的司阍江忠,那人约么二十五六,模样机灵,穿着一身蓝色锦衣,“大小姐,叫小的来是看梁闻钟那小子还安不安分的是吧?”
林遇薇点头微笑,“他近来可好?”
江忠一挑眉,“哪还好?他刚来的时候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挑,如今也磨炼出来了。就是成天抱着那个破笛子吹,大小姐也听见了?”
林遇薇点了点头。江忠顿时有了卸磨杀驴的气势,“这小子!下次他再敢吹干扰小姐休息,我就把他胳膊撅折了。”
一番话说得林遇薇和素云都笑了,林遇薇阻止了他,“倒不用阻止他吹这个笛子。我有一事需要你帮我留意他,平日白天里有人看管他还好,到了夜里,你们都睡了,这人别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好。”
江忠一听,登时表情严肃起来,“大小姐可是发现了他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林遇薇说不上来,跟着自己的猜测细想,表情也渐渐变得晦涩,“反正你就帮我留神他今后所到的每一处就是了。”随即吩咐众人,“你们也帮我留意着,这几天先别让他闲着,省得他又出了什么不好的打算。”
第二日晌午,江忠来通报,“回大小姐的话,倒是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就是这小子.......”
见江忠面上有一股羞赧,素云立刻不耐烦道,“司阍直说就好。”
江忠回答说,“这小子是个色胚,趁着不注意就偷看咱们府上的漂亮丫鬟。”
说得两人都笑了,林遇薇没有笑,反而问他,“他偷看丫鬟可是偷看什么呢,看手还是看身子,还是看衣裳,他偷看的丫鬟都有些什么特征?”
这话说得让江忠也没法回答了,只是主子的话也必须回答。细想了想,才说道,“哎,这小子,估计是想自家侄女了吧。小的发现他偷看的丫鬟,不论模样,身高身段都有点像梁虹烟。”
提起梁虹烟,素云就呸了一声,江忠立刻也骂了几句。林遇薇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这家伙,看林府不肯原谅他和梁虹烟,父亲又还是对他有惜才之意,怕不是想要杀人灭口,想要以此代替梁虹烟吧。于是对他说,“你帮我留意着他,看他接近哪个丫鬟就告诉我。”
素云在江忠回去后不解道,“小姐可在疑惑什么?”
林遇薇道,“只是猜测。只是你们虽然是丫鬟,到底一条性命,不能让他白白为他侄女脱身就杀害了去。”
听此,素云表情也是凝重了,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虽然去留发卖都看主子,但也是人命,原以为这梁闻钟比他侄女强些,却不想也是个冷血狠毒的,不过她跟着小姐这么长时间,也熟悉了小姐病好后的行事风格,在未掌握敌人足够的证据将其扳倒的时候,还是不宜打草惊蛇。于是镇定了些许,问道,“小姐打算怎么办。”
林遇薇说,“你到管家婆子方氏面前去一趟,让她当着所有丫鬟都说一遍,让她们小心并远离梁闻钟,特别是那些小丫鬟,模样身量和梁虹烟相近的,平时叫不上名字的。务必小心梁闻钟和他侄女,完了你让方氏回我话,问问梁虹烟平时的表现,有没有异常。”
素云闻此便笑了,“原以为小姐变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心善,奴婢这就去。”
林遇薇笑道,“不过是自保罢了,对你们我还是疼惜的。”
心善吗?她这辈子,原以为和这个词都要了无关系了。直到她再次看到母亲,她看到祖母,她看到父亲,她看到豆蔻年华美好的妹妹们,她看到谦谦君子润如玉但被梁虹烟毁去了仕途和性命的哥哥心中除了恨便是恨。但若是无辜的旁人受到伤害,她知道自己还是心软的。
方氏闻言回了林遇薇,“那姓梁的丫头倒是认认真真做事,倒恭桶也没有抱怨的,不像她叔父,干活还吹笛子整得和受了多大冤屈一样。”
林遇薇听了,心顿时沉了沉,这个梁虹烟的心机有多阴沉她是见识过的。她不管处于什么境遇,除了不择手段让自己处境变好,此外她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如果说她叔父还仅存一丝人性,梁虹烟上辈子的挑唆就是恶毒中的恶毒了。面上倒是一丁点不露,真的是阴险至极。
两天后,一名叫茗儿的丫鬟失踪了。
方氏感到不可思议,这些天,她对除了梁虹烟的那些小丫鬟千叮咛万嘱咐的,怎么还是闹出了失踪案,她没顾得上回禀夫人,直接就去了大小姐那儿。
林遇薇正和林遇熙打着络子说着玩笑话,一见方氏过来了,心里想着估计是梁家叔侄又作了什么幺蛾子,当即放下针线,对妹妹说,“你先到里屋,我和方妈妈说一会儿话。”
林遇熙道,“姐姐要说什么,瞒着我,我也想学一学姐姐管理下人的手段,可惜了,我娘总是什么都不和我教。”
林遇薇笑道,“我和方妈妈要说重要事情呢,倒不是瞒着你。你如今还小,以后姐姐会教你的。”
这个花姨娘,自她生了谦华和遇熙后,对着下人趾高气扬的,别说笼络人心了,整日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成天只忙着张罗林虚怀的事,对这个小女儿从来是不管的。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自己的母亲,虽然生的只有一个女儿,倒是从来没有嫌弃过自己的,而花姨娘幸亏是儿女双全,若是她只有遇熙一个女儿,真不知道抱怨嫌弃到什么程度。
林遇熙上辈子,花姨娘一心只求高门大户,而蒋员外家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蒋家兄弟子女众多,妯娌关系本就复杂。蒋六郎也没有什么不好,就是当初看上的是自己,但自己那时被刁浩仁的花言巧语和“救命之恩”所蒙蔽,林谦华看蒋六郎为人也上进老实,便提议让遇熙嫁过去。林遇熙当时同自己说过在学堂遇见一个青梅竹马的男子,但是花姨娘哪里肯这么好的一桩婚事落在别人身上,她满心满眼都是希望女儿压过大小姐林遇薇,当即撒泼打滚逼着林遇熙嫁给了蒋员外的儿子蒋六郎。
蒋六郎对林遇熙并未有过爱情,对她也是面上淡淡的,林家被梁闻钟参奏败落之后,就更是厌恶,林遇熙上辈子活得比自己要长,但由于这么一桩双方都不合心意的婚事,想必林遇熙也是在磋磨中痛苦难受吧。
林遇薇心里暗暗起誓,她要整顿一下这个花姨娘,就当是为了回报林虚怀上次冲到女院救她的恩情。
林遇熙讪讪躲到了里屋,方氏才进来,一进屋,就说道,“大小姐,茗儿不见了,就是前些日子才从牙婆手上买回来的小丫鬟,十五岁,看着和梁虹烟差不多高的。”
林遇薇当即厉声了些,“怎么不见了?不是才让你盯紧他们叔侄的吗?”
方氏被这么一训,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大小姐冤枉老奴了,我是除了梁虹烟和那些小丫头都私下说了,尤其是这个茗儿,模样身段都有些像梁虹烟,我对她格外留意着,谁想呢,就今天早上我喊她去针线房拿绣好的衣物给各位夫人小姐,就出事了,针线房的人说没看见她,我着急找她,没回夫人便回你大小姐这边了。”
林遇薇觉得眼下责备人也没有用处,便还是宽慰了她几句,“眼下救人要紧,你帮我去问问江忠,看看梁闻钟有什么动静。”
方氏才回了声是,自己也坐不住了,索性让素言和自己一起去见江忠。江忠那边,正盯紧梁闻钟在做活儿,林遇薇再次看见梁闻钟的时候,他已经是鼻青脸肿,面容憔悴枯瘦得不行,想必自己和江忠打过招呼后那些伙夫很“关照”他。
他再次看见自己,双眼控制不住恨意,衣衫褴褛,被踢了一脚还是不得不朝自己跪下,“大小姐。”
林遇薇略过他掩饰不住仇恨的眼神,只问了江忠,“江司阍,这几日梁闻钟的行踪你可都清楚吗?”
江忠满脸堆笑,“小的自然是都清楚的,今早上还给这小子一顿打呢。”
如此说来,这梁闻钟就没有作案时间。
素言问向梁闻钟,“听说你这几日老是偷看林府的丫鬟,可是为了什么?”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的伙夫都在偷偷捂嘴笑。本来以为他会说他想他侄女了,谁知梁闻钟说,“我这辈子,已经是不举了,又如今是个奴仆身份。看那些衣衫亮丽的丫鬟,想到我这辈子只能这样了,怕是她们虽然是下人,可正眼也不会看我一下。”
说完,还唉吁了一声。钟二看向他的目光不免同情和遗憾。
江忠看向钟二,“钟二,你和他的关系平时是最好的,这次由你来回大小姐的话。”
钟二哪会想到牵连到自己,立马撇清关系,“我这人随和,对谁都好,只不过不爱拜高踩低,想着大家干活都不容易罢了。”
林遇薇知道没有证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回味着梁闻钟刚才回她的话,不对,他刻意不提梁虹烟,显然是刻意转移话题,立马厉声问他,“梁虹烟平时和你怎么联络的,你们叔侄俩,还有没有过私下接触?”
一听提及梁虹烟,梁闻钟的脸色变了变,“没有,我这几日被看得严,几乎都没有休息时间。”
江忠想了想,才说,“我那日见了一个身量和你侄女差不多的丫鬟找你,难道不是梁虹烟?”
这一句话如雷惊醒梦中人,林遇薇立刻道,“你可看清楚了?梁虹烟这几日被婆子看教得很严,几乎和他是差不多的。”
江忠摇了摇头,“没看清楚,小的说实话不知道梁虹烟长什么样,只知道是个心思狠毒的贱人罢了。”内府丫鬟众多,他身为主管男仆的司阍,对于丫鬟有些是不知晓的。
林遇薇当即出发,一旁的素言紧忙跟着,“小姐这是怎么了?急急慌慌的。”
林遇薇到了粗使丫鬟的住处,林府厚待下人,这里虽然不华丽精致,倒还干净宽敞。那些粗使丫鬟平时只跟下人们打交道,今天难得见到了大小姐,都想表现一番好脱离这里,看她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期许。
方氏有些讪讪的,像是面上有了什么难事,“大小姐,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找梁虹烟,她人呢?”
方氏面上为难,“我刚刚才得知消息,这小蹄子和茗儿一起不见了,我真怀疑,茗儿会不会死于她手?”
林遇薇登时脸上有些难看,这梁虹烟玩得好一手金蝉脱壳。
林遇薇派人搜了梁闻钟的包袱,发现他那些银票和盘缠全不见了,他倒真是个好叔父,这样帮着他那狼心狗肺的侄女,但她那侄女给了茗儿好处后就派茗儿来到梁闻钟的住处,自己由于担心茗儿的安全将注意点全部放到梁闻钟一人身上,他那忘恩负义的侄女,倒是头也不回地拿上钱财只管自己跑了。
梁闻钟被打得实在受不了了,开头死不承认,待他估摸着侄女跑远后才说了实话,“那天,茗儿和我说了虹烟的一个计谋,就是茗儿假借自己失踪,让大小姐把注意力只集中在小人,我侄女得以和茗儿脱困,茗儿给了车夫一些好处,让那车夫在早上和虹烟一起赶马车跑了,我把全部身家都给了茗儿,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知道她们逃到了什么地方。”
林遇薇冷冷看着他,“你倒真是叔侄情深,只是你的侄女,她为了自己可以毫不留情地抛弃你,梁闻钟,你是个有才学的人,为了你侄女下场这样,真的值得吗?”
梁闻钟满腔怒火,此时终于可以发泄了出来,“林遇薇,你这心机深沉的贱人,居然可以识破我想杀人假扮虹烟的计谋,你爹当时在梁大爷爷手下做门徒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他的后代会是这般瑕疵必报、不放过人一丁半点的贱人!你的清白没毁,虹烟侥幸逃出你们林府,而我落得这般田地,难道你还不知足吗?你这贱人,丧尽天良.......啊!”
江忠派人对他打踢着,用马粪堵上了他的嘴。终于他由于身体的极度疼痛只能跪地求饶,嘴巴塞了满满的马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一旁的收了他不少好处的钟二噫吁感慨了几句。
林遇薇派人回了父亲和母亲,想着梁虹烟就这么带着叔父的全部身家,外加茗儿一个丫鬟,离开了林府。她们眼下两个孤女,不知道何处所去。以后,就只能敌在暗我在明了。
父亲闻言,愤怒地下令将梁闻钟打死,草草安葬了事。贾氏虽然前段时间刚刚训过女儿,也知晓这梁虹烟不顾自己叔父想出这等计谋逃走,还识破了女儿之前识破她叔父的计划,顿时也改变了些许注意,这一个梁虹烟,一个房龄蕊都如此恶毒,女儿如果今后手段不雷厉风行一些,真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
林遇薇趁着正好和母亲可以和亲近,转眼看见林遇熙欢欢喜喜地跑到微雨阁来,“大姐姐,学堂开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