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他的宝藏》甜瓜里

96、联考

　　裴俞开学第一天的整体表现，成功吸引到全科老师，一时之间成了新晋小红人 ，裴俞长裴俞短的。英语老师杨渊更是喜爱，听着流利通畅的朗读，这位中年资深老教师眼角的鱼尾纹一直没有舒展过。直赞是天赋异禀，待琢之玉。

　　期间最得意的，反而不是天赋异禀者本人——许植在班里一口一个我家小鱼，那神情简直是母凭子贵一样，眉飞色舞，骄傲得不行。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铃响起，教室一阵哄动，裴俞从桌肚里抽出一摞英语试卷，这里面一半是杨渊晚自习塞给他和许植的。

　　“喂！裴俞！”窗户玻璃被一个女同学推开，高声喊他，看到裴俞转过头来，便指向办公室的方向，“老苏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好。”少年利落地把卷子装进书包，逮住背带往后甩，背带挂在肩上。随后大步走到门口，扭头冲还在收拾的三个人喊：“我去办公室，你们先走，不用等我。”

　　学生对于放学极为渴望，才下课四分钟不到，教学楼每层教室几乎都熄了灯。裴俞看不见教学楼背后的校门口，但走校生们的吵闹熙攘传得很远。

　　“报告。”

　　“进。”苏梅坐在电脑前看文件，此时她正戴上那副度数不高的眼镜。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收起文件。

　　裴俞坐在苏梅旁边的凳子上，看着转椅转动，年轻女人正面面向他。

　　苏梅心情很好，高跟鞋鞋跟轻笃大理石瓷砖，“今天各个老师都向我反映你，快夸上天了，你知不知道？”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很容易被满足，也不怎么经夸。

　　裴俞心道，这是必然，他的实力，能不让人惊叹么。

　　老苏敲了敲办公桌上的教案，朝前微微倾身，目光犀利试探，“我挺惊讶你今天表现，依照上学期你成绩几乎垫底的程度，一个寒假的时间就能把高一基础掌牢，并且还能有足够时间自学高三，这种程度，比登天还难上千万倍。”

　　“我以前听说过天赋异禀，自学成才，不过我从未遇到，难不成今朝能让我这个糊了大半年的班主任跟着沾光？那我们班就有两个，不得把四班班主任气噎着？肯定要抢我的人，我肯定不会把你们两个拱手相让，拿给他们然后让你们活受罪。”

　　“咳，说偏了，说到天赋异禀，我希望你就算真的是，但也别犯懒，你的实力相当不错的，不管你假期是不是真的预习大部分了，只要进步了，就是好事，我作为班主任真真是喜上眉梢了。”

　　“裴俞，加油，老师相信你，几个礼拜后的联考争取前进名次。”苏梅说得口干舌燥，顺手捞过保温杯打开猛喝一大口包在嘴里。她费力咽下，忽听少年乖顺着脸说，“老师，我计划这次联考拿到第一。”

　　幸亏裴俞这句话开口得晚，苏梅的水下了肚。不然裴俞身上，脸上绝对均匀喷洒上水珠。

　　办公室的其他教师回了宿舍，空旷的空间，女人的震惊太清晰，“你说什么？”

　　少年看着她，面不改色地重复：“联考第一。”

　　……

　　“叮、叮、叮”

　　“本场考试结束，请立即放下笔，停止作答，整理好答题卡、试卷、草稿纸，等待……”

　　女播音字正腔圆的播报从广播放出来，学生们已经在考场憋坏了，等监考教师一张一张收好答题卡，全部鱼贯而出，走廊一阵熙熙攘攘的骚动。互相拿试卷对答案的，商量去霸占球场打篮球的，猜食堂今天饭菜菜名的……

　　裴俞走得快，寻着人潮一步步从楼梯道里出来。临近傍晚，他仰头望天空，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影，天色不算暗。

　　“难度怎么样啊裴俞？”

　　绕过嘻哄的人群，他正要回班里放笔袋，恰巧在班级门口迎面撞见杨渊。

　　杨渊从教室里出来，她先前刚在黑板上写了作业，出来就碰到这新晋红人，不免生了好奇。

　　裴俞垂头唔几声，摊摊手咧开嘴，“难度不大，阅读部分还可以，就是听力太吃力。”

　　迎着中年精致女人疑惑的神色，他朝杨渊身后上分指。杨渊扭头望上去，那里是广播。

　　裴俞：“广播年纪太大，声音都朦朦胧胧，电流音也杂，听不太清楚。”

　　“学校广播确实杂音太多，不过这开学一个月以来，我还是很看好你和许植的，这次联考，我希望我能看见你英语分数的第一个数字是9。”

　　“这个没问题的老师，所以能向校长申请换新吗？”

　　杨渊挑眉看他，抱臂想了想，“你英语成绩出来再议。不说了，校长还有短会要开，你快去吃饭，别饿着了。”杨渊边快步往外走，边冲后面的人摆手。杨渊走路奇快，半会功夫便没了影。

　　在食堂吃晚饭是不可能的，他方才遇上提前吃饭回来的几个体育生，没有一个不在抱怨食堂做的蚂蚁上树，吐槽粉条味道和塑料有得一拼，光凭这一点，裴俞更没心情去。转身直接拉着许植三人出校门寻汤婆婆了。

　　汤婆婆之前养的小鸡如今个个长的膘肥体壮，一看就是脱毛显肉的类型。知道几个孩子今天考试完，特意炖了母鸡汤补补身体。

　　寒假期间时，裴俞三天一次给外婆打视频聊天，聊天时常基本半个小时。汤婆婆这里，他也有照顾——打电话托家政公司维修经久掉墙皮的房子；冬天水冷，叫人安了天然气。所以今年汤婆婆再没有冻疮现象，对于她来说，裴俞就像亲孙子。

　　四名小少年吃饱喝足，跟老人家唠了半天。快到晚自习上课的时间，一个一个飞似的一路冲回学校了。

　　六项科目当中，拔高的只有语文这门，最拉垮的就是化学，两门平均分能拉开近70分！

　　老苏作为高三班主任，从早到晚地忙，几乎脚不沾地。明早她还要交表，于是语文晚自习拱手让给化学老师，正好让学生们多补补化学。自己则是抱着一沓纸匆匆回办公室，没多久，许植被其他老师叫去参加校长的优生短会了。

　　裴俞趴在桌面半耷拉眼皮，目送许植离开。化学题干太长，他懒得去读。伸手一路摸到裤兜里——空空如也。他手机忘在宿舍。

　　课堂枯燥乏味，学校实验室里实验器材不多但不全，不仅如此，部分玻璃器材存在磕损情况，连实验药品也少得可怜。

　　所以化学老师一般是插上U盘讲学，遇到操作部分，就看PPT里的视频。课堂缺了互动参与感，对于这门学科，一些学生很少能喜欢上。

　　每根眼睫毛仿佛挂上重石，强迫着阖眼。裴俞努力强撑，半清醒的意识勉强钉在白板里的视频——讲解者戴着手套，将两个石墨电极依次放入U型管两头。

　　他承认，视频的背景音乐真的很催眠。

　　裴俞生出转科的念头——虽然他现在已经不能转了。
　　理科的公式推理，乱七八糟的辅助线，全是模型、计算、套路、得分点。整天跟题干瞪眼：这题怎么算？这步怎么写？

　　愈近高考，连差班被迫着跟上题海战术的队伍。高中太忙，裴俞其实打心底不想体会理学的逻辑美。

　　文科就不错，虽然每天要死记硬背，把知识翻透翻烂，当然，理科也一样需要去背。但是理科认死理，答案很固定，过程对，结果错，那就错了。

　　文科的答案多样性，沾点就得分，而且不要算破头的逻辑，讲人生起伏，唱家国情怀，懂社会规则，观世界美景。

　　再绕回来，任何都是片面的，没有绝对的利处，利弊双有。文科虽细腻灵活，但它需要记住的东西太繁冗，对记忆差的学生不友好；其次分数特别高，很难和竞争对手拉开差距，所以就会出现他人所说的“提高一分，干掉千人”，而且选专业范围也会比理科少之又少。

　　理科缺点就是听不懂就是听不懂，上限大还难度高。但不用死记硬背，对于有天赋的来说，学起来不那么吃力。在高中阶段，都提倡题海战术，不断刷题，日后再遇到同类型的就会得心应手了。学得好的话分数会很高，很容易拉开差距；在大学里，提供的专业很多，范围也广。

　　他想文科也只是看到文字美，仅此而已。不管选的什么科目，什么物化政、政史地、物化地的，到了高三，都得累成狗，没有轻松得时候。所以他也看不起那些嘲讽文科生没技术，理科生太死板的人——能用脑子思考的，有什么不一样的。

　　联考前的一个月裴俞和许植果真带着李赵二人一带一制地辅导补习。人都偏爱新鲜感，李舒他们开始还喜欢这种别人监督学习的滋味，有时候甚至饭都不吃了，叫嚣着为未来保障，拉着许植裴俞给他们讲题。不出意外，三月过半，这两人就畏惧了。躲着不去，硬是给他们薅出来摁在座位上实施“酷刑”。

　　终于是熬到联考结束，“酷刑”终于暂缓，李赵两兄弟得以窥见天日。四月初早晨雨绵绵，中午转中雨，雨声淅淅沥沥，坑洼处淌满积水，调皮的学生便会挽起裤脚，一个接一个撑着伞踩进水坑，扬起水花，然后心满意足踩着湿透的运动鞋远去。

　　联考成绩就是在午后张贴在门厅上的。

　　清中初高中部教学楼的门厅布置很简单：一面是优秀毕业生和竞赛获奖生荣誉墙；另一面是月考联考的成绩排名，不同的是，月考时只会张贴上年级第一的大头照，大头照下又贴上一排单科第一学生的小头照，再下就是胶水糊上去的二十几张年级成绩排名表，极其敷衍。而联考，大头照也只是增加一张。

　　今天的门厅比往日多了一倍，看成绩的人原班人马，不减不增。反而女生更多了，不仅仅是高三的，连其他年级楼层的女生放着自己楼层门厅不去，一窝蜂跑这挤来了。

　　不是看成绩，而是来犯花痴来了。

　　雨声依稀，水珠汇聚，沿着每层窗户边缘牵下银线。赵不贰一路穿梭行人，行步急匆，仿佛下一秒就有飞起来。冲到班级后门时，他险些没刹住，一个大大的趔趄，拍住门框，来不及换气，洪亮惊喜的高呼就从他喉里涌出来，“联考大捷！我们班把前二包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