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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挡路 如果他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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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乐搭在扶手上,头顶投下光线,那双瞪大的眼陷进阴影,显得可怖。声音拔高尖利,似乎是故意要整栋宅子的人听见。此刻他的模样如同一只羽毛混破的鸭子,连声音都难听。
裴俞没看许植,正眼也没分给楼梯上的人一分。少年冷不丁啧一声,眉眼间罩着浓浓的不爽。
他的脚横在许植腿上,不畏惧,浑身散着这个年纪拽拽的不怕事。他没出声,直到看着许植给他套完拖鞋,裴俞依旧没动。
“在外面扭伤了,朋友帮忙穿鞋。”
裴俞还是没抬起眼皮往楼上瞥,周身烦躁,语气不快,“你受伤了没朋友帮衬吗?”
他的声音不大,在空旷寂静的大厅,清晰入耳。
裴乐张口,直直瞪着眼说不出话来。他知道他们两个人出去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今晚想起夜到客厅接水,没想到竟然在楼梯转角撞见裴俞将腿自然搭在许植腿上,而许植笑得温和。听不清在低语什么,只知道裴俞笑着踢他。
无意撞破的这一幕,虽然没有什么炸裂的行为,裴乐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但是他知道的是,那一刻,他震惊之余藏着一分兴奋。现在裴俞冷声冷气的回答,他半信半疑,客厅没有监控,不能调出来回放,他也找不到破洞。
裴乐捏住杯柄,望着裴俞的背影想了半天,憋出话来:“我又不知道你受伤了。”
“怎么,那你以为我和他是什么?”
“……”裴乐被他的下一句话噎住,他总不可能说怀疑裴俞跟许植是那种关系吧?
可万一是呢?
阴影里的目光直勾勾望向那两个人,裴俞已经站起来,那只放在许植腿上的脚向后抬起,左脚踩在厚厚地毯上一蹦三跳,熟稔抓住许植臂膀,借着许植的力一跳一跳地蹦到楼梯口。
万一是的话……
裴温指定要被气疯吧?
裴乐不自觉勾起嘴角,但很快在许植冷戾的眼神射过来时,自然收回去。
自己的儿子不成才,跟不进取的富二代一样,简直废材。成天不学无术,打游戏,甚至像今天这样半夜归家,成何体统呢?
裴乐的眼落在裴俞身上。
凭这几个点够裴温受的了,如果他唯一的亲儿子还喜欢男的话……
这个假命题不成真。
裴乐找不到裴俞喜欢同性的证据。
他只能在背地里想想。
裴家的家产,裴温已经打算分他几成,但是他不满足,他想要更多,他想要裴家的亲生独子深陷泥潭,想要裴家的所有,一齐吞噬殆尽。
裴乐这样卑劣地想着。
蓦然肩膀一疼,他回神,身体被已经上来的裴俞“不经意”撞开,侧向一边。
“挡路了。”
裴俞跛着脚在许植搀扶下,冷冷对身后的人说道。然后一步步远去。留下裴乐一人站在楼梯扶手边攥紧了手。
“你今晚早点睡。”
在裴乐目光中,许植温柔地替裴俞开门,掺着裴俞短暂消失在某个人的视野。
一进房门,裴俞那只跛脚便踹向门,门受力合上。他卸下伪装,放下右脚,趿拉着拖鞋一屁股坐进床里。轻声对许植说:“今晚你不能和我睡了。”
少年躁气未消,话一落地,他就特别想冲出房门外揍倒那个傻//逼,接着再骂他,关他鸟事。
许植倚靠着墙,看着对面的人,知道他在这不能呆太久。所以走上前,托起裴俞的脸让他仰头,俯身在裴俞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晚安。”
今晚不能睡,那他们可以过完年回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安顿好裴俞,许植开门出来,撞上裴乐。
许植没瞧他,权当没看见,无视裴乐向他走过来的动作,拿裴乐当空气人。径直跨步走到裴俞隔壁房间的门,一把拧开,只身进去。
砰——
裴乐穿着睡衣被拒之门外。
……
新年过去几天,外面已经没有小孩玩炮的滋滋爆炸声,窗上贴着窗花,墙上挂着中国结,串着拉花,连饭厅铺上去的红色桌布也没来得及撤去。新年就这样无声离开,人们还来不及留恋。
门卫大爷的小猫找到,幸好没有让老鼠叼走,只是贪吃,在附近一家饭馆里蹭饭,关门的时候误将它关在小黑店了。隔天店长开门时,卷帘门一拉,那猫咻地便蹿出去了,直奔门卫室。裴俞和许植听到这里,摸着小猫脑袋直哈哈笑。
春节一过,日子就像上了马达,跑得飞快都察觉不到它的流逝,抓不住,追不上。跟着温度慢慢回暖的,是A市。
年轻的工作者们从各地聚集在市里,回到岗位继续为生活赚钱养家,凌晨黄昏的高峰,此起彼伏的车鸣,再次出现A市。紧接着,学生们的开学在三月初如期而至。
裴俞和许植在开学前一天就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了。
期间,裴俞差点起了想锤许植的杀心——
这段时间许植几乎是住在裴家,跟裴家人同吃同住,借帮裴俞补习为由,两人锁在屋内,没有腻歪,只有弥漫纸张翻动的气息,和堆山一样的草稿纸。
开学之际,裴俞翘着二郎腿靠在软软的椅背垫上,问他:“你不回去收拾东西?后天就开学了。”
许植背着他,埋头给裴俞罗列公式,这些都是上学期的重要物理公式,还有一些他独有的秘诀,背下来后,不加太多琢磨,在一部分的题也能做个三成。“不急。”
最后一道公式写完,许植终于撂笔抬起脑袋,指了指窗外,“就住你家隔壁,下楼出个门的功夫而已。”
“……?”等会?隔壁?
裴俞张了张嘴,话在齿舌间绕了三圈才脱口,“我怎么不知道?”
许植一脸无辜:“你也没问啊。”
我靠了!!
什么时候在隔壁住的?!
裴俞瞪向他,总感觉自己被戏耍了。
他妈的合着前两天打视频通话的时候,许植把储物架弄倒时,隔壁宅子里也适时轰地一阵重物倒地声,他当时还纳闷了隔壁原来有人住啊。
他居然没怀疑这巧合?
隔壁确实有人住,而且就是这货!!
既然许植知道他住在自己隔壁,那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他?
“许植。”
裴俞叫他。
“嗯?”
对上许植认真的眼睛,裴俞一字一句,认真地问:“我可以揍你么?”
这件事后,影响极大,以至于裴俞到开学去学校,也没再搭理许植,遇到许植纠缠,也只是短短的、惜字如金的“嗯”,“哦”,“好”,“没”。
裴俞承认自己这个很傻//逼的行为。
他都觉得幼稚孩子气了。
所以,裴少爷在辗转难眠,思考数日,终于肯原谅重犯许植了。
开学调座位,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有的班级搞大调动,换水洗牌一样,把学生打乱了重新安排,等安排完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过去大半了。还有一些班级,只是稍稍做调整,将班里的刺头要么安到讲台边坐镇,要么单独放个座位搁后排,那些爱凑一起小话的也分开来,这点时间一节课就能搞定。但依旧有珍惜时间的班级,在高三年级只有四班和六班,一点时间也不屑浪费,座位根本不调,硬是将鲁迅先生的那句话做到极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
像十一班,就属于第一种。
难道苏梅不想要第二种吗?奈何百人一遇的刺头,他们班数不胜数。
年年轻轻二十几岁的芳龄,操劳得快同中年一般,总给她不久就会人老珠黄的感觉。
大半个上午,教室一阵又一阵铁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彻教学楼。苏梅中途去厕所,教室的学生一下子放开了。几个“音感极好”的同学拎着凳子,抱着课桌,在地面上一长一短、一停一顿地摩擦,演奏闹人心弦,刺耳的交响乐。沉醉当中,还有些学生兴高采烈加入其中。
呕哑嘲哳难为听啊。
裴俞实在忍受不了这抓心挠肝的交响乐,照着座位表快速挪好桌椅搬到墙边就溜出去了。
身后跟来李舒的叫喊:“喂裴俞!你去哪儿啊?”
裴俞甩下简句:“出去透气。”
离开教室站在走廊上,有一道墙壁阻隔,震天响一下子减了几分贝。
走廊空空荡荡的,远处楼梯间偶有几名学生抱着一大摞作业试卷上下跑。更多的还是搭伙逃出来的别班刺头,一个两个簇拥着躲进偏僻点的厕所或摄像头死角,摸出包烟给大伙散开,然后皇帝般享受地吐烟沉迷。
这些裴俞尽收眼底,这个年纪的男生对烟酒极其感兴趣,总给他们生出沾染这些成了瘾,就是男人的标志。
等苏梅转角快过来,裴俞转身几步进了教室。
“那小子是裴俞?”苏梅忽然瞄到一个校服身影,估摸那身高发型体型,脑海里蹦出一个学生模样。
她没想太多,踩着恨天高进了教室。
谁曾想呢,上个厕所的功夫,班里就闹翻天了。于是赶紧拍拍讲桌,指着那群始作俑者批评教育。把那几个人平息下来,班上才退潮似得安静。
苏梅捏了捏眉心,才开学呢,要再久一点,让值班巡逻的主任逮到了,又少不得下周一升旗仪式的重点批评。她到时候教室会议也逃不了被校长额外提醒。
苦奈片刻,还是监督大家挪完位子,等调整完毕,她叫起班长,“丁浏啊,你招呼几位力气大的,去把体育办公室里的新教材搬来。”
后排的几个男生也不等丁浏从前排过来,一窝蜂地接连跑出后门冲去体育办公室了。返祖声远去,最后一排人走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