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酒神她滴酒不沾》远林屋散

45、其一名为

　　入夜，公爵府的众人皆用过晚饭，除了仍在厨房忙碌准备明天早晨的餐点外的仆人，其余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城堡的走廊与客厅空无一人。

　　忽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门塔利娅与艾林德尔都不约而同地悄悄离开房间，想要去寻找对方。
　　就在连接东西两侧的连廊中，两人迎面撞见。
　　二人默契地同时弯下腰，借助立柱，躲避他人的视线，像是做贼一样，出了门。

　　等跑出去很远，门塔利娅才敢放声说话，“公爵府的气氛真是奇怪，这里的仆人除了里斯外，都不笑的。”
　　她试探性地开口，“接到邀请函的时候，我就在奇怪，这位公爵怎么会和济慈合作。”

　　果不其然，艾林德尔说：“在晚饭前，亚里奥公爵请我帮一个忙。”
　　他迟疑片刻，不断观察少女脸上的变化，见她没有异议，才继续说了下去，“是帮寻找他女儿的遗体。”

　　“遗体？”门塔利娅立刻想起林间那一幕，“可亚里奥夫人分明是请我帮忙找到她女儿，而且她非常笃定，她的女儿还活着。”

　　对于夫妇二人相同又不同的请求，艾林德尔也是不解的。
　　“我曾与公爵有过数面之缘，他的风评很好，不像是会撒谎的人。”

　　在伊特鲁亚，亚里奥公爵最为人称道的便是他的宽厚与忠贞。
　　人人都知晓他年轻时的往事：岳父起初极力反对这桩婚事，亚里奥夫人一度想与他私奔，却被他严词拒绝。最终，他以真诚与坚持赢得了认可。

　　门塔利娅听完艾林德尔的诉说，更是觉得奇怪了，“这样看来，他与元老院更为亲近才是合理的。”

　　“亚里奥夫人不喜欢她的父亲，那不是个同亚里奥公爵一样忠贞不二的男人，他有很多情人……”艾林德尔没有继续说下去。

　　门塔利娅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呃，好复杂的情况。不过，我也不认为夫人在说谎，或许这件事还有什么隐情。”
　　她相信艾林德尔的判断，也相信树林里那个痛苦的灵魂。

　　“接下来，我们不妨分头再多了解些情况。”艾林德尔提议。
　　门塔利娅点头同意。

　　寂静了片刻，她忽然默默举起手，像个在课堂上提问的学生，脸上带着后知后觉的尴尬，“那个，我其实一直想问：既然亚里奥公爵是个好人，我们为什么要特意跑到外面来说这些？在房间里谈不就好了吗？”

　　青年一时间也回答不出来。

　　最后，他羞臊地低下头去，小声地说：“气氛到那里了。”

　　门塔利娅轻笑出声，“确实，我们回去吧！”

　　“你再问问公爵，我明天再和夫人聊聊，二人的请求也算是殊途同归，多了解一些也能更好地发现线索。”
　　“对了，还可以问问里斯，他应该在公爵府很久了吧？”
　　“还有府上的仆从，我听她们说，都是来自公爵领地的居民。”
　　回到公爵府邸的路上，门塔利娅都在碎碎念。

　　与这边轻松的氛围相比，伊利斯的氛围可以说是沉重到了极点。

　　济慈她姗姗来迟，不过也算得巧了。
　　正好听见索风大喊的那句“难道你不想知道吗”，她抬起的脚还未落下，就顿住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被喊话的对象，太阳神阿波罗。
　　而且要比济慈所要愣神的时间久。

　　电光火石间，精灵王济慈闪身至索风身前，将她护至身后，“有话不妨慢慢说。这孩子尚且年轻，若有冒犯，还请您宽宥。”

　　说话的功夫，阿波罗已收了光剑，走到二人身前。
　　他语气冷漠，“我没有宽恕人的权力，只有惩罚人的权力。”
　　说完，也不顾济慈挡在索风的身前，掌心聚起一道光柱就要穿过二人的躯体——

　　就在光柱触及到济慈的身体的前一瞬，一道无形的屏障保护住了二人。

　　济慈心中暗道不妙。

　　“一个不成型的酒神祝福，一个成型的酒神祝福。”阿波罗在心中诧异道。

　　为验证心中猜想，他掌心再度亮起，这一次，是数十道锐利的光矢，数量恰好与在场其余年轻精灵一一对应。
　　他施法的速度很快，济慈甚至来不及阻止，这光矢就无情地射向年轻的精灵。

　　然而，无一命中。

　　每一道光矢都在触及精灵身体的瞬间，被同样的屏障隔绝在外。

　　果然。阿波罗收拢掌心。

　　此地的精灵身上都具有一个尚未完全成型的酒神祝福。阿波罗细细回想方才屏障的神力波动，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未成型的，而是在某种侵蚀下变得不再完整。

　　“你，”太阳神看向济慈，“我想我们会有一个合作的机会。”

　　济慈不理解他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难道是因为没有成功的攻击吗？但她还是走上前去，谦卑地低头，“愿闻。”

　　“走吧。”太阳神在前，济慈在后。

　　他又到巨树旁，只是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光辉笼罩在方才备受摧残的圣树艾弗莱里亚之上。
　　断裂的枝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焦枯的叶片再度染上苍翠，磅礴的生命力重新在树干中奔腾流转。

　　一切，都恢复如初。不，是远胜于初。

　　济慈望着眼前违背常理的景象，有片刻的失神。毁灭与创造，在神祇身上如此轻易。

　　“走吧。”他没有等待回应，便径直向前。

　　圣树也配合地裂开一道口子，供他进入。

　　济慈紧随其后，没有丝毫地犹豫与他一同进入。
　　入口在他们身后无声闭合，树干恢复原状，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一位神祇，一位精灵王，就这样消失在圣树之中。

　　只留下一众精灵在原地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他们的王，正与一位目的不明且力量深不可测的神祇独处。

　　守护者娅莎，就在众精灵踌躇不安之时现身的。
　　她安抚道：“各位，今日之事，稍后自会有定论。但在那之前，还请诸位谨守今日所见，莫要外传，以免引发不必要的误解与恐慌。”
　　“我们的贵客，伊特鲁亚的贵客，她只是‘门塔利娅’。仅此而已。”她本想说得更露骨些，只是怕那位神祇也能观测到外面发生的事，便没有说出。

　　但这些，也足够。

　　闻此，索风一直紧攥的双手，终于微微松开了些，心里也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庆幸地暗道。

　　她这庆幸有四分是为自己的朋友得以清白而来，而另外六分则是伊特鲁亚没有因神祇而毁灭。

　　许久过去，圣树之内依旧毫无动静，济慈与阿波罗皆未现身。

　　过了许久，济慈与阿波罗都没有从圣树中出来。
　　“不必在此守候了。”娅莎吩咐道，“回到各自的位置，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年轻的精灵们互相看了看，最终在守护者威严的的目光中，陆续散去。

　　圣地伊利斯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宁静。

　　至于艾弗莱里亚巨树内部，那隔绝了所有窥探的地方，一场关乎于过去与未来的博弈，正在进行。

　　“太阳神，不知您此番降临伊特鲁亚，所为何事？”

　　“若有我能效力之处，还请您直言。”

　　阿波罗不理会济慈一次又一次地挑起话题。他的目光逡巡着由自身神力修复，变得更为瑰丽的圣树内壁。
　　他的嘴角也随之勾起一抹笑意，看来对于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

　　济慈安静等待片刻，再次开口，“若您希望与门塔利娅相见，我可立即安排车驾，护送您前往她所在之处。”

　　这一次，阿波罗的视线终于落回她身上。

　　“如此声势浩大地去见狄俄尼索斯……”他语速缓慢，尾音微妙地上扬，“是否过于张扬了？”
　　这不是他真实的想法，甚至谈不上客套，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引导，诱使她继续说出他想要听到的言辞。

　　“您是尊贵的神祇，此等礼遇理所应当。”

　　看来，这位精灵王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聪明。阿波罗皱了皱眉，又一言不发了。

　　济慈远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只是许多话，她不能说。

　　“如今酒神正在西多罗，她身边有我安排的向导随行照应。此外……”她略作停顿，“海神波塞冬，也现身于此处。”
　　说完，她有意观察阿波罗神态的变化。

　　可他没有任何表情，他还是不说话，也没有再分一个眼神给自己。

　　那重点便只在狄俄尼索斯身上了，而她所不能说的，也都在这个名字之上。
　　“最初我并未知晓是酒神大人降临。预言只昭示，将有一位能改变伊特鲁亚命运的‘尊贵客人’到来。我便依照预言所示，派人前去迎接。”

　　“可见上面，我才意识到她是酒神，毕竟她与记载中那位酒神太过相像了不是吗？”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为阿波罗留下一个悬念，牵引他往下走的悬念。

　　同样能保护伊特鲁亚不被这位太阳神毁灭的悬念。

　　阿波罗没有依照她所设计的剧本走，他轻笑一声，手中突然出现的光剑将圣树内部划开一道口子。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