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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其一名为 ...

  •   门塔利娅与艾林德尔即将抵达公爵府的府邸前,天空下起了小雨。

      雨丝细密,浸湿了车顶与道路。

      “这里便算是亚里奥公爵的领地了。”
      车夫是这样说的,而马车驶过的不过是寥寥几间低矮的房屋,零星地卧在细雨中,不见人影,也不见炊烟。

      门塔利娅想问“这片领地竟只有这么些居民吗”,话到唇边又觉唐突,还是咽了回去。她一言不发地数着窗外掠过的屋顶。

      “一、二、三……十。”

      数到第十间时,她停下了。

      窗外的景致突然开阔。
      低矮的建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大湖泊。乌云的倒影沉沉压在水面上,湖水幽暗,波光晦涩,像是不见阳光的魔潭。

      门塔利娅看得出神,呼吸不自觉地屏住。艾林德尔似有所觉,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肩。

      她勉强挤出个笑来,“不用担心,我没事。”

      就像是不喜欢奥林匹斯一样,她也不喜欢这里。
      或许是由于天气的原因,压抑着她喘不过气来,心也被一种无形的力,所拖拽着。门塔利娅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湖水。

      “我们到了。”艾林德尔轻声提醒道。

      门塔利娅睁开双眼,声音干涩:“我们走吧。”

      等下了马车,天已然放晴,就在从民居到公爵府邸的半个小时的时间里。

      细碎的阳光穿透云隙,短暂地落在三人身上,很快又被没有散尽的云层遮掩。

      门塔利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城堡。它巍峨矗立于湖岸高地,在阴晴不定的阳光下,显现出庞大的轮廓。

      “一、二……八十三……”
      仅是目力所及,便不下百间房间的规模。

      即便在王宫,她也未曾见过如此宏大且为一体的建筑。

      就在她出神之时,一双干燥炽热的手包裹住了门塔利娅的双手。

      她错愕地抬头,对上一张笑意盈盈的脸。那是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女士,衣着华贵,和蔼地看着她。
      “尊贵的客人,门塔利娅,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你的年龄和我的孩子差不多大,真是让我觉得亲切。”

      “您是?”她趁机抽离了自己的手。

      “我是亚里奥夫人。”她笑着应答。

      她无比自然地牵起门塔利娅的手,引着她朝城堡正门走去,“这座城堡啊,终于又迎来年轻活泼的姑娘了。快来瞧瞧我新裁的裙子,家里那些人的评价,总是乏味得很。”

      门塔利娅回头,求助般地看向艾林德尔。

      青年连忙追上,“亚里奥夫人,请您先放开她。”

      听到最后一句,亚里奥夫人如梦初醒,立即松开了手,“真是对不起,门塔利娅。”
      说完,她掩面跑回城堡里。

      就在门塔利娅一头雾水之时,车夫也赶了上来。
      他面带歉色:“门塔利娅大人,还请您见谅。夫人她向来如此热情,也如此敏感。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她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还不等他说完,二楼的最大的那扇窗户突然打开,夫人探出身来,笑盈盈地挥了挥手,“门塔利娅!艾林德尔!你们好呀!里斯,快把两位客人带进来。”

      二人被引至餐厅落座。

      刚落座,热气腾腾的茶水就送到二人面前。

      斟茶之人正是方才的车夫里斯。此刻他已换上一身深色管家的服饰,举止得体,与路上那朴实的车夫模样判若两人。

      艾林德尔并不意外他的转变,从始至终以为里斯只是一个车夫的只有门塔利娅。

      “公爵还在书房和客人议事,夫人说想换上新裙子。还要麻烦两位客人等待一会儿。在等待期间,还有除茶外的饮品供选择,比如说酒,葡萄酒如何?”
      里斯转身就要去酒窖里去酒。

      “不用了。”门塔利娅忙拒绝,“茶就很好。”

      里斯止步,颔首退至一旁。

      二人安静地饮了半盏茶,脚步声便从走廊那头传来。

      亚里奥夫人款款走入餐厅。
      与初见那黑色的衣裙不同,眼下她换了一套浅绿色的长裙,像是微风吹拂下的柳条。这鲜艳明亮的颜色,衬得她宛如少女。

      “瞧,这便是用眼下最时兴的料子做的……叫什么来着?算了,名字不重要。”她提着裙摆原地轻盈一转,让裙裾如花瓣般绽开,向二人完整地展示了一番。

      “很美丽的裙子,配上您是如此契合。”

      “很好看。”

      得到两人的称赞后,夫人满意地笑了。可那笑意只停留了片刻,便淡去,而代替笑意的是深深的怅然。

      “你们两个年轻人的夸奖呀,怎么和这家里其他人说的一样。好听是真好听,却像假花,缺了点儿生气。”她意识到自己失言,指尖倏地掩住唇,一个转身快步离开了餐厅。

      门塔利娅下意识起身伸手,却没有拉住夫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心地询问:“里斯,这样让夫人离开真的好吗?”

      管家笑了笑,“夫人从来到府邸,就是这样跳脱的性格了,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出过事。”
      “如果您放心不下,可以追上去看看,看她离开的方向,大概是去了城堡东方的树林里。”里斯补充道。

      门塔利娅稍加犹豫,便起身追了上去。

      刚到门口,她又折返回来,从腰间解下那串造型奇特的铃铛,放进艾林德尔手中。
      她叮嘱道:“艾林德尔,你可要帮我拿好,我怕遗落在外面,不好找。”

      “等一下——”艾林德尔握住铃铛,话还未说完,便被门塔利娅挥手打断。

      “别担心,”她回头冲他笑了笑,“我很快就和夫人一起回来。”

      树林深处,有谁在歌唱,又有谁在哭泣。

      “哭,也没有用。”
      光明的神祇手持由光芒凝聚的长剑,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他与酒神的力量同源,借由狄俄尼索斯的存在,能感知到这棵被冠以圣树之名的巨树,在颤抖在流泪。

      神是不会理会哭泣的。

      所以他再次挥剑。光芒如裁纸般轻易切开粗壮的枝干,一步,又一步,向着树干的核心逼近。

      剑气轻拂之处,枝桠尽数落下,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圣树艾弗莱里亚的枝桠随他的动作,一个一个地落在地上,有的落在神祇前进的路上,他一踩,树枝便化为齑粉。

      圣树两侧,是受神力威压被迫俯首跪地的精灵。
      留守伊利斯的精灵本就不多,且多是年轻一辈。他们的力量尚未成熟,在真正的神威面前,甚至不如一名受过训练的人类战士。

      他们愤恨不已,但对于肆无忌惮的神祇却毫无办法,甚至连一声喝止都无法发出。

      “你以为一再隔绝我与狄俄……现在应该称呼她为门塔利娅了,让我无法锚定她的存在,我就无法来到伊特鲁亚了吗?”

      “你错了。”

      跪伏在地的索风,在那一个瞬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门塔利娅。

      这个名字反复在她耳边回荡,直到刻进意识深处,直到回忆起她与这个名字的主人之间的种种经历,依旧回荡。

      不,不可能。

      她的朋友门塔利娅才不会是自己此生最为痛恨的神祇。

      索风想要否认,想要尖叫,想要捂住耳朵。可神力如山岳般压在她的身上,连起身都无法做到。
      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眼球在剧烈晃动。而后,是决堤的泪水。

      同时,即便是在神力的威压下,她天生的能力依旧存在。那些来自周围精灵的心声,无法阻挡地钻进她的脑海。

      他们在怒骂太阳神的傲慢与暴虐!

      他们也在怒骂那个名字,门塔利娅。

      骂他的高傲,肆意践踏圣树;骂她的欺瞒,召开如此祸患;骂二人是高高在上的神祇,愚弄众生。

      而她,现在既不能阻止阿波罗前进的脚步,也不能为自己的朋友辩驳。

      门塔利娅。
      这个名字自此在索风心中,不是一个简单代表她朋友。有恐惧、困惑、责怪,以及她无法言说的担忧。

      如果阿波罗在找她,如果圣树倒下……她,会安全吗?

      门塔利娅,不,狄俄尼索斯。

      求你,不要回来。

      在毫无胜利的情况下,艾弗莱里亚仍坚持与神祇周旋。
      “我并知道您在说什么,伟大的太阳神,我想我们之间的约定还奏效。”

      “你以为装傻就可以蒙混过关吗?”阿波罗欺身向前,光剑漫不经心地拍打着主干,仿佛下一秒,便会一剑砍过去,结束圣树三百年的生命。

      他细数圣树艾弗莱里亚的罪责。
      “你曾以虚假的代表伊特鲁亚命脉的枝干欺瞒于我,此为一错。”
      “你曾试图扭曲法则,阻隔我与狄俄尼索斯之间的感应,将她强留于这片神弃之地,此为二错。”

      “而你,身为被众神遗弃之地的造物,竟敢私自汲取酒神的神力,此为三错。”

      光剑抬起,对准了树干的核心,那里流淌着整棵树,乃至与伊特鲁亚深层联结的生命之源。

      “犯下了如此多的罪责。”阿波罗的语气毫无怜悯,只剩下作为神的审判,“我想,等待你的,唯有消亡这一种结局了。”

      天地间游离的光仿佛被无形之手攫取,疯狂地汇聚向他手中的剑。那剑身越来越亮,灼目如坠落的日核。
      是啊,天上地下,何处不被光明垂照?即便是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也无法真正拒绝光的降临。

      看来,艾弗莱里亚难逃毁灭的结局。那时,伊特鲁亚又会如何?

      未来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第一次如此显而易见。
      所以,圣树艾弗莱里亚不能迎来毁灭。

      天色,陡然暗了下来。

      也就在这光暗逆转的瞬息,压在索风身上,如山如岳的神力威压,居然奇迹般的现实了。

      先是指尖传来久违的知觉,然后是手臂,双腿……索风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变故的缘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救下圣树。

      她猛地从地上踉跄站起,对着那光芒中心的神明背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出声:“我知道门塔利娅在哪里——!”

      “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城堡东侧,树林深处。

      门塔利娅循着隐约的啜泣声,拨开层层枝桠,终于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亚里奥夫人。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华贵的裙裾拖曳在泥土上,肩头难以抑制地抽动着。

      “夫人?”门塔利娅走近,在她身旁蹲下,“你怎么了,可以和我倾诉一下的,那样或许会好受许多。”

      夫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回应。

      她只是在哭泣,不断地哭泣。

      门塔利娅在记忆中细细搜寻,她从未遇到过有人能哭得如此哀切而漫长,一时间竟有些无措。该如何安慰?轻拍她的背?还是安静陪伴?

      她犹豫着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肩头时顿住。
      就在这一瞬。

      “你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委屈……”心底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同时,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讲出了这句不是她本意的话。

      而一直埋首哭泣的亚里奥夫人,突然停止了哭泣。
      下一秒,她猛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门塔利娅,将脸深深埋进少女的肩窝,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

      门塔利娅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温和地回抱住她,手掌轻柔抚过夫人颤抖的脊背,“哭吧,哭吧。”

      此时,少女才完全放下防备。她触摸触摸到了一个崩溃的灵魂。

      这份痛苦,做不了假。

      与此同时,亚里奥公爵终于与他的客人结束会谈,二人一同从楼梯上走下来。

      艾林德尔就在楼梯口等待他们。

      “许久不见,亚里奥公爵。”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客人见到了艾林德尔,脸色一变,没有了之前的风度,只剩下阴沉。他甚至没有向身为主人的公爵道别,仅仅是僵硬地一点头,脚步匆忙地径直离开了大厅。

      “多谢你了,艾林德尔,帮我赶走了一个难缠的客人,早知道就让里斯直接带你去书房了。”
      从语气中熟稔的态度,不难看出二人是老相识了。

      “那可是件失礼的事,公爵难道要让我一个人担下失礼的罪名吗?”他打趣道。

      “好了,不说这些。”亚里奥公爵摆了摆手,神色肃穆起来,“我请你来,是有一件要紧事相托。”

      他脸上闪过迟疑,但还是说出了口,“我想请你帮忙寻找我女儿的尸体。”

      “我想请您帮忙寻找我女儿的踪迹,她没有死!”亚里奥夫人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化作断续的抽噎。

      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用力抓住门塔利娅的手臂,“她真的没有死!请相信我!”

      楼梯口与大树下,相隔不远的两处空间里。

      二人同时震惊地问道:“什么?我们不是来参加订婚宴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其一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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