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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铁锅沐浴 一觉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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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快,让我喝口热水!”
林云懿把自己裹进厚重的被子里,坐在执勤大殿的烧水炉边上烤火。大冬天给她来上这么一下,差点就要了她半条小命。
喘匀气之后,她问道:“难道你们判官进这血池地狱的衙门也只能这样狼狈地被冲下来吗?”
路晨星没有答话。
不过答案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她下来这条路只是狱卒们为了方便省事抄的野路子,衙门自然有更体面的大道,只不过要绕上一点远路。
衣服烤得半干之后,她才想起来自己到这里来是所为何事。
“我给你带了饭,快点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这一路折腾,又是蹦极又是跳水的,饭肯定不是热乎的了。
在她的催促下,路晨星揭开了饭盒的盖子,刚一打开,里头的“汤汁”就溢了出来,不仅如此,她还看到汤中慢悠悠地探出一根触手,一只章鱼扶着饭盒边,扭扭捏捏地爬了出来。
“……对不起。”
她抓起章鱼往水里一扔,看着那一盒汤汤水水,最后无奈地把它们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你忙吧,我带着它先回去了。”
她挽起独角兽的缰绳,拎着清空了的饭盒准备离开这座令她颜面尽失的衙门。
“等等。”在她抬腿要离开的时候,路晨星开口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还有什么事?刚刚坐下来这一会儿,紧张的情绪缓缓散去,被她忽视已久的食欲陡然爆发,现在她已经饿得要咬人了。
“我让鬼烧了热水,你先沐浴更衣再回去。”
“噢噢噢,谢谢啦。”先洗个澡再回去,这倒是个好主意,判官大人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这血池地狱的衙门后别有洞天,她跟着狱卒往后殿走,看来除了路晨星之外,留下工作的小吏也不少。他们坐在狭窄的案后办公,看到她经过,抬眼偷偷瞥向她,似乎在好奇她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可以在判官大人的堂前逗留这么久。
“就在这里洗澡?”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怎么哪哪都是人呢?像是踏进了某座公司云集的写字楼里。
“不是这儿,姑娘真会开玩笑。”狱卒指了指前面,意思是离这儿不远了。
果然正如他所言,出了衙门正殿,再穿过一片树林之后,一道净得宛如锋刃的清泉从不远处的石崖顶端宣泄而下,砸在地面,依靠水流的力道凿出一小处泉池。
“这里居然有这么大一座浴池,真的假的。”她惊讶的同时也感到相当奇怪,这里的水不应该和血池地狱的水是一个源头吗?为什么会是正常的透明色?
“这水是从冰山地狱那头引过来的冰山融水,大家平时都是冷泡的,不过路大人说要烧热了再请您入浴,这才花了些时间。”
“哦,那还真是再次谢谢他了。”不过,从她进到这里来之后路晨星就没有说过一句话,是什么时候命令下去的?
不管了,先好好洗个澡让身体热起来再说。
装满热水的浴桶安置在衙门里的某个不知名小殿中,她看过了,这附近连半个鬼都看不到,应该可以安心地去洗个澡。
不愧是衙门,连盛热水的木桶都如此别致,她小心爬进桶里,刚靠着边缘躺下就感觉烫得慌,不是,她的后背差点就滋滋冒响了,这不对吧。
于是她定睛一看,好嘛,从外面看是木桶,进来一看,这不铁锅吗?
和她店里那一口如出一辙。
路晨星是不是对找个锅把她炖了有什么执念?
桶底,不,锅底沉着好几包药材,她捞起来一瞧,除了什么生姜枸杞八角之外,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药,不知道的以为这是在煲汤呢。
她把药材扔了回去,仰头看向屋顶,积灰许久的角落处生着蜘蛛网,且连那蜘蛛网都已经接近腐坏了,看来这个地方许久无人造访,无论她在这儿泡多久应该都不会有人来打扰她的。
想到这里,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连轴转了一整天,连躺在床上是什么样一种感觉都快要忘了,温暖的水汽在她眼前氤氲,使她的视线愈发模糊。
好困啊,好想就这样睡上一觉……
她打了个哈欠,这想法一旦冒出苗头来,困意便彻底占据了上风,或许,就这样闭上眼,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意识仅需一秒就离开了她的大脑,她脑中最后的画面停留在那房顶的黑木房梁上,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在梦里,她看到自己举办的早会大获成功,地狱里面的鬼争先恐后地来她这里买票,她数钱数到手软,不知是谁推了她一下,她往后一倒,倒在数不尽的钱山里,何踟蹰那万年不变的笑容更夸张了,连诸位阎王大人都来找她取经,问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然后他们答应了放她回去,不光是给了她一笔巨款,还承诺让她下辈子出生在有钱人家庭,每天下午一觉醒来连漱口水都是冰淇淋做的。
当管家来让她挑选冰淇淋口味的时候,一颗石子毫不留情地砸在她脑门上,彻底粉碎了她的千金大小姐梦。
“姑娘,姑娘,醒醒?”
好像有鬼在喊她,她睁开眼睛,用快泡发了的手沾水抹了把脸,水都凉透了,她究竟睡了多久?
是谁在喊她?这里这么偏僻,不应该就算睡死过去也没有人会发现吗?
她朝殿外望去,一束光不偏不倚地打到了她的脸上,奇怪,为什么只有一束光?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大早上的过来的……
回过神来之后,她撑着桶壁直起上半身,借着桶的遮挡悄悄向外望去,不由得心中一紧。
怎么天黑了?她这一觉究竟睡了多久?
她掐大腿强迫自己赶紧清醒过来的时候,一旁的小吏又说话了:“姑娘……您要不起来给我们腾个位置?我们每月照例要在此地巩固封印,耽误不得。”
什么?巩固封印?原来这里还没有荒废吗?
“稍等,我穿个衣服。”她讪笑着伸出手,想去勾摆在一旁的衣服,但是也不知道是谁把她的衣服放得那么远,勾半天也没勾过来。
“姑娘请自重!”她刚探出半条手臂,门口的方向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她扭头刚看了一眼,就恨不得埋回桶里就此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无人在意的歪脖子树——不是,也没人告诉过她晚上会有这么多人过来啊?
她粗略一数,门口至少站了二三十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他们手中举着的幽蓝色火把几乎把半个殿都照亮了,那齐刷刷的目光宛如数十柄利剑,只要她敢露头就能把她捅成筛子。
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她把沉在桶底那颗石头掏出来扔了回去,命令道:“你们转,转过去!让我先穿衣服!”
领头的小吏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举起手中的火把指挥其余手下:“向后转!谁都不许看!听见没!”
确认他们全部转过身去了,林云懿用平生最快的速度从桶里起身,捞过衣服躲在桶后面穿上,一时殿内外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和火苗的“噼啪”响。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她匆匆披上外套,用换下来的脏衣服捂住脸,拔腿就往外冲,中途一不小心撞到了木桶,已经凉掉的水哗哗地流了一地。
回到衙门的正殿时,前来上朝班的小吏们正稀稀落落地往里走,看到这位逆着鬼群走的女子时,他们微微侧目,目光惊异地目送她逃也似的离开。
这也太丢人了……从衙门逃出来之后,林云懿坐在血池地狱的某处岸边,回想起刚才的惊险遭遇,她仍心有余悸。
该死,她怎么会在那种地方睡着呢?回忆起来她是万分后悔,而且偏偏就这么巧,那些来巩固封印的鬼一个月就来这么一次,还正巧给她撞上了,人倒霉起来真是连喝口洗澡水都塞牙。
回到拔舌地狱的快乐小出租屋后,她一眼就看到了拴在门前的独角兽,果然路晨星已经回来了。
独角兽看到她连哼哼都没哼一下,继续低头咀嚼草料。
她推开茅草屋的门,推到最小幅度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在她一番完美的操作下,进门愣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当她即将长舒一口气的时候,一个森然的男声从背后传了出来。
“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啊?”她猛转过身,看到路晨星站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那双深沉的黑眸在黑暗中竟隐隐泛着金色的光辉。
她扭过脸,尽量不去与他对视,胡诌道:“出了一点小插曲,不过无伤大雅,你就当我找了个路边睡了一觉,别在意这些细节。”
果然如她所料,路晨星压根没兴趣管她这些破事,只是问了一句就回身上楼了。
不知怎的,他上楼时动作轻快,连关门时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了两三分。
四周没有太多光线,因此她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是她的错觉吗?她隐隐约约从这脚步声里读出了一丝欢欣。
她不免疑惑,发生什么好事了?他究竟在高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