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不对全白费》蝴蝶青

84、第84章

　　周挽把林洛带到一个没人露台，直到屋里的热闹全都被隔绝在外，才松开了他。

　　林洛始终垂头盯着地面，之前是因为心虚，现在是因为迷茫。

　　周挽瞥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露台边，双肘撑着栏杆，重心向前倾斜。

　　无尽黑夜中零星点缀着几颗星，月亮早没了踪迹，略冰冷的晚风吹在脸上，让人头脑清明了几分。

　　万家灯火的时间，目光所及却见不着几处光亮，黑总是占据在视野中最大面积的色彩。

　　周挽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了出来，背对着林洛说：“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林洛沉默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周挽听到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下一秒，一件还带着温度的外套罩在了他身上，是那样的暖和，将严寒与他隔绝，原本与冰冷空气共沉沦的后背都被裹得渐渐滚烫。

　　周挽一愣，没有回头，林洛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自然地摘了烟，递进自己嘴里，也深吸了一口，然后微微皱了眉。

　　那烟跟他平时抽的不一样，味儿太冲，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碰烟了，冲得他脑仁不舒服。

　　他纤长的眼睫随着好看的眉眼一起颤了颤，看起来又忧郁又可口。

　　周挽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而后错开了眼，盯着身上的外套，不自在地说：“有他的味道，我不喜欢。”他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外套。

　　“先穿着吧，别感冒了。”林洛的手盖在他手背上，不容抗拒地压了压。

　　那温厚干燥的手掌搭在周挽手上，是那么的有安全感，仿佛能驱散一切的寒冷与黑暗，浑然天成地激发出了人本能的占有欲，再也不想任其逃脱。

　　林洛偏头安静地看着周挽说：“周俨刚才让我跟他打一个赌，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他从小就精神不正常，他说的话，你不用当真。”周挽语气轻松一笔带过，并不打算继续跟林洛在这个问题上探讨一番。

　　林洛扭回脖子，低头望着大门口那盏立灯，不算亮堂的暖黄是附近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他手肘撑着栏杆，十根手指不自觉地交叉纠缠着，兀自继续说：“赌约是，你会继续为你的母亲报仇，还是会为了我……放弃。”

　　说完之后，林洛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呐喊，如果那声音够大，周挽应该就能听见，并且顺应林洛心底那个最深的渴望——否认这个听起来荒诞的赌约，否认这一切。

　　周挽，你快否认！快点不屑一顾地说：这么浅显的挑拨离间你也信？

　　他渴望周挽亲自否认，无论他心里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只要他亲口否认……

　　林洛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希望周挽骗骗他。

　　可是他没等到。

　　真不知道该说周挽诚实守信，在那次沟通后确实遵守约定再也不会骗他了，还是该说他太冷血无情。

　　周挽身形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不过一瞬，可还是被林洛精准捕捉到了。

　　周挽淡笑着说：“你选的是什么？”

　　一切尘埃落定，林洛淌着热血的身体好像被掺了一捧雪，冰渣子随着血液四处流淌，划得人痛苦不堪，最后又回到心脏，把整颗心都给冻住了。

　　林洛苦笑道：“我没答应赌。”

　　可是，赌约能不能成，并不在于他有没有应下，而是早在他心里产生怀疑的那一刻开始，这场荒诞的赌约就已经开始了。

　　周挽垂眸点了点头，“你做得对。”他的声音绵长又幽深，就像岩洞里的山泉，一滴滴脆响节律而不厌其烦地荡遍空谷，“不要靠近任何一个周家人。”

　　之后谁也没说话，两人各怀心事。

　　直到屋里传来吵闹的声音，两人才默契地沉默着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周德川站在主位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左边那位是前不久才认回来的小儿子周恒远，而右边那位，林洛也没太意外，正是几天前全城各大海报、商场大屏上轮番出现过的女人。

　　只见周德川举起了手里的酒杯，“感谢各位的帮助，让我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妻子。”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一阵掌声，对于这位周德川续弦的妻子，外界多少有些风声，此时听到他亲自承认，倒也不算什么新奇事。

　　那女人跟之前照片上见到的差不多，被周德川揽着腰轻轻推出去了半步，不自在地小碎步了一下，似乎很害怕这种人多的场合，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无措。

　　那其乐融融和睦的一家三口，哪怕只是站在一起都万众瞩目，让人羡慕，又令人愤恨。

　　林洛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周挽身上，周挽停在了他前面大概半步的距离，双手插在兜里，就那么笔挺地安静地站着，没什么大动作。

　　林洛只能瞧见他的侧脸，压根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总觉得他周身的寒气都能把整个空间给冻住了。

　　周挽的身形明明很宽阔，可此时看起来又是那么的单薄，单薄得如浩瀚湖海里的一叶扁舟，只需一阵风就能给他掀翻了。

　　他身上那种孤寂的落寞看得林洛心里阵阵抽痛，他很想上前去抱一下周挽，周挽明明离他很近，只需半步就能触碰到他，可脚下却像是在原地扎根了一样，怎么也动弹不得。

　　林洛无声叹了一口气，撤回视线时，恰巧撞上了周俨投来的目光。

　　周俨跟周挽一样，也在聚光灯之外的角落里安静地坐着，只是他一点也不灰头土脸，他无声地朝林洛举起了酒杯，脸上已经恢复了最初那个绅士礼貌的笑容，仿佛眼前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又或许，这一切正在他的预料之中。

　　生日会结束后，宾客纷纷离场，周挽被他爸叫去了书房，林洛就在一楼客厅的大沙发上坐着等他。

　　万籁俱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洛感觉眼前逐渐模糊，上下眼皮直打架，他打了个哈欠，一看时间，晚上十点半了。

　　他站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坐得僵硬的关节，刚一个旋身，就瞧见大楼梯上有人走下来。

　　“你还在呀林洛哥。”周恒远拿着个空杯子走下来，身上已经换了睡衣，柔软的头发也顺毛服帖在头上，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温和，不似之前表面上的阳光开朗，也不像被周挽揍的时候那般阴冷疯狂。

　　林洛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周恒远去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又走了过来，一杯递给林洛，自己则在林洛对面坐了下来。

　　他环顾这栋大房子，煞有其事地说：“父亲习惯了安静，所以只让保姆定时上门打扫和做饭，其他时候都没人，怠慢了，抱歉。”

　　林洛心不在焉地道了声谢。

　　“是在等大哥吗？”

　　林洛不想搭理他，敷衍道：“嗯。”

　　周恒远就像是后知后觉才察觉到自己问了个白痴的问题，笑着摇了摇头，又说：“我刚才看见大哥脸色似乎不大好，是发生什么了？”

　　他顿了一下，眨巴着那双清澈闪亮的眼睛，小声说：“还是，因为不喜欢我妈妈。”

　　林洛抬眼看着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然后忽然笑出了声，“我们就不必再装个表面样子了吧。”

　　“我不清楚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你跟周挽之间的仇怨，但是，我们之间无冤无仇，你不招惹我，我也不会主动去招你。”

　　周恒远点点头，似乎觉得说得很有道理，状似思考，然后抬眼无辜地说：“但是，跟大哥有关系的人，怎么会跟我无冤无仇呢。”

　　林洛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眼前人的目光愈发冰冷。

　　周家的人各个演技都如此了得，产业却没有涉及演艺圈，林洛都替周德川觉得亏。

　　他看了周恒远一会儿，直接错开了视线，靠回了沙发里，闭目养神了起来，不再搭理他。

　　可周恒远就跟那听不懂好赖话，看不懂人脸色的一样，往那儿一坐，就压根没准备挪动屁股。

　　他又喝了口热茶，把杯子放回了茶几上，“你们之前去过宅子里了吧。”

　　林洛睁开了眼睛，但是没坐直身体，抱胸看着他，审视的目光将人从外扫到内。

　　周恒远继续说：“大概也知道了一些事，不过以目前你们手里的东西来看，也只能做个猜测。”

　　林洛扬了扬眉，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你打算送我们点儿消息？”

　　周恒远笑着摇摇头，缓缓伸了个懒腰，然后也舒舒服服地靠进了松软的沙发里，声音听上去都慵懒了几分，“你知道，是不可能的。”

　　“哪有还没接触到核心脉络就先揭露谜底的，”他摊了摊手，满脸无奈，“不然也太不好玩儿了。”

　　“玩儿……”林洛眯着眼睛，在嘴里反复咀嚼这个词。

　　这是今晚上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想来周家这群人还真真是一群大玩家。

　　他本来也没指望周恒远能说出些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客套话一样随意套套他的话，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不过也没事。

　　就在他以为周恒远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了。

　　那沉寂了好一会儿才在寂静的夜里响起的声音，就像是天外来音一样，语调平和，音量很轻，“要是你跟我站在一起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言及至此，两人均是偏了偏头，视线恰好对上，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的锐利、讥讽不加掩饰。

　　他们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你疯了？”“我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