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不对全白费》蝴蝶青

83、第83章

　　林洛颤颤巍巍地把喉咙里堵着的那几个字磕磕巴巴地说了出来，“你想用我，来试探周挽对于给母亲报仇的决心？”

　　他感觉说出这句短短几个字的话用尽了他身上全部的力气，说完之后便再也没有力气给大脑充分思考了。

　　道理大家都懂，双方也都是为了对方好，可他们之间总是欠缺了些什么关键的东西，一种周挽难以开口说，而林洛也难以开口问的东西。

　　林洛有预感，这次之后，如果结果不那么的……不那么尽如人意，他和周挽大概就算是彻底完了。

　　说周挽执着也好，说林洛小气也罢。决心和承诺既可以是紧紧捆在一根绳上的，也可以是完全相对的。

　　周俨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怎么样，要不要赌？”

　　林洛感觉悬在脖子上的脑袋足有千金沉，他缓缓垂下了头，垂到最低，直到脖子传来异样的酸痛，他也没能抬起头来。

　　正好，他此刻一点也不想让周俨看见他的表情，同时，他也很不想看见周俨幸灾乐祸的嘴脸。

　　说实话，他还是挺烦周俨的，要是今天周俨没来跟他说这些，他是不是就能自欺欺人地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只要多多享受他和周挽目前的温暖时光就好了。

　　虽然现在也能继续装傻充愣……但是，猜测时期和真相就摆在面前的时候，即便同样是装傻充愣，又如何再能混为一谈。

　　感情就是一个很玄乎的东西，杂乱、模糊，又盘顺、清晰，就是再棒的演员，对于自己那一团浆糊的感情，也很难演出朵精致的花来。

　　在林洛还没开口之前，周俨抢先道：“我赌大哥会为了你放弃跟父亲斗。”

　　“也就是放弃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对给吕女士‘复仇’的执念。”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话一出口，林洛没忍住猛地抬起了头，愣怔地看着周俨，像是在看一个怪物，眼里的疑惑和惊讶都要溢出来了。

　　周俨视若无睹，继续无奈道：“因为我知道你会选另一个答案。”

　　“打赌嘛，哪有选一样的，那还赌个屁。”

　　他说出了今晚上第一句不大礼貌的话，语气轻巧，就像是无聊的时候随口跟朋友打的一个赌一样。

　　“只是因为，你觉得我会选周挽放弃我？”林洛眉头深锁，不置可否地开口。

　　周俨也跟着皱了眉，不过三秒后又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当然不是。”

　　“据我观察，大哥很爱你。当然，并不是说他对于吕女士的感情发生了变化，怎么说呢，”他认真地分析了起来，“他对于你和对于吕女士的感情，很难量出一个深浅来。”

　　他轻讽道：“大概是因为吕女士已经不在了吧，大哥终于学会了珍惜眼前人。”

　　林洛越发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他今晚上出现无疑是为了给自己添堵，为的不就是直接或者间接给周挽找麻烦？而现在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说的话跟说话时相悖的情绪又是怎么回事。

　　林洛丝毫不相信他是忽然良心发现了。

　　林洛垂眸轻叹了一声，“赌什么？”

　　周俨一愣，“什么？”

　　“我说赌什么，”林洛瞥了他一眼，“赌注是什么。”

　　“赌注……”周俨轻喃了一声，似乎是真的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才临时想了起来。

　　“你打赌都不先想好赌注的？”

　　打赌打赌，赌的就是赌注，就是想要对方手里一件自己没有，却很想要的东西。打什么赌只是一个形式，赌注才是关键。

　　对于这个周俨，林洛越发迷惑了。

　　半晌，周俨从脖子上取下来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用红绳绑着的三角符，被他放在衣服里小心翼翼地保管着。

　　“我要是输了就把这东西给你好了。”

　　林洛看了看那符，又看了看他，不明所以。

　　周俨垂眸看着那道磨损明显的符，指尖轻轻摩挲着，眼神极尽温柔，语调痴痴而旷远，“这是我妈给我求的平安符，也是她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他抬起闪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林洛，含笑着说：“这样够不够有诚意？”

　　林洛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眼神飘忽了一下，“那你想要我用什么跟你赌。”

　　周俨没说话，只是含笑直直地看着林洛，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笑意仿佛能将人看穿，尽管没跟周俨对视，林洛也感觉混身不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周俨忽然说：“你。”

　　林洛一抬头，恰好撞上了他指向自己的手指，“什么？”

　　周俨重复了一遍，“我说，如果你输了，我要的赌注是你。”

　　林洛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试图从他的眼里找出开玩笑的痕迹，可看了半天，他那双含笑的眼里除了认真，见不着分毫玩笑的意味。

　　林洛微微蹙了眉，“为什么？”

　　“从小到大，大哥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跟他争，不过这一次，我想试试。”

　　林洛心头忽然燃起一股无明的怒火，有被人当作物品的冒犯，也有对面前这个人居然能如此大言不惭地坦然说出这些话的气愤。

　　刚才对周俨升起的那丁点同情心，瞬间荡然无存。

　　他气笑了，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我凭什么要像个物品一样被你们两兄弟争来抢去？”

　　他瞪着周俨，一字一句道：“你给我听着，不管你想做什么，都给我现在就此打住，兔子惹急了还会咬人，想玩过家家找你自己家长去，我不奉陪。”

　　说完，他起身就走，可手腕却被人扣住了。

　　想都不用想，除了周俨还能有谁，他心里的厌恶都要压不住了，刚想抽出手，周俨用力拽了一下，他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一下，下一秒就落在了周俨身上。

　　周俨很瘦，整个人就跟一层皮盖在钢筋水泥上一样，尽管林洛尽量维持距离了，可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他削瘦的肩膀上，那形同撞在桌角上的触感实在不好受。

　　林洛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周俨也不怕给自己撞散架了。

　　周俨一副无辜的模样，绅士地扶住了林洛的肩膀，朝他微微一笑。

　　林洛脸色阴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当众揍他一顿的冲动，撑着他轮椅的边沿就要起身。

　　正在此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林洛愣了一下，然后火速起身站得板正，背上起了一层冷汗，他正面对着周挽，却不敢拿正眼看他，心头那股莫名的心虚让他混身跟蚂蚁爬一样难受。

　　好巧不巧，这种时候偏偏脑子里顾宁当初对于周家这两兄弟的评价又响了起来。

　　小时候周俨碰了周挽不要的玩具，被他关在玩具厂关了三天……

　　这足够说明周挽有多不喜欢周俨，有多不喜欢周俨碰他的东西，哪怕是他自己不要的。

　　虽然他相信周挽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可顾宁的话就跟梦魇一样一直在耳边回荡，让他想转移注意都不行，他悄悄抬起眼眸瞄了周挽一眼。

　　周挽迅速察觉到他的视线，虽然神色都没变，可那深暗的目光就像是无底的黑洞，让人瞧了本能恐惧。

　　林洛不禁打了个寒战，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莫名其妙地就产生了一种背叛了他的错觉。

　　周挽面色苍白，目光却锐利有神，他不动声色地把林洛拉到了自己身旁，眯起了眼睛，微微仰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周俨，“你想做什么。”

　　周俨举起双手，满脸无辜道：“我什么也没做，”他的视线落到林洛身上，笑着说：“只是跟林洛哥聊了几句。”

　　林洛对他已经没了好脸色，正要上前讨个说法，一旁的周挽忽然拉住了他。

　　周挽此时正垂眸看着周俨，略长的刘海和浓密纤长的眼睫把他那双好看的眸子遮得严实，从林洛的角度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只有紧抿的薄唇和抓住他手腕逐渐用力的手劲儿提醒着他，周挽生气了。

　　林洛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酝酿什么风暴。

　　忽然，周挽轻笑了一声，同时松开了林洛的手，他往前走了几步，双手环在胸前，恰好站立在周俨面前，这个角度迫使周俨得将脖子仰得更高才能与他对视。

　　周挽还是那个倨傲的、骄纵的周挽，他看周俨的眼神就跟看垃圾一样，充满了不屑，可不屑中又夹杂了一丝怜悯。

　　“你觊觎我的人？”他语调平和，却充斥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周俨也眯起了眼睛，面上的笑容逐渐僵硬，抓着轮椅扶手的双手用劲很大，连骨节都泛白了，“是，又怎样。”

　　周挽冷笑道：“你尽管试试。”说着，视线滑向了周俨的双腿，指尖在空中对着那双废腿画了个圈，“如果你还能多长出来一双腿的话。”

　　周俨混身肌肉紧绷，胸口剧烈起伏着，咬肌隆起，混身因为气愤微微抖动着，他死死瞪着周挽，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一口咬断周挽的脖颈了。

　　周挽依旧不把他放在眼里，往后退了几步，回到林洛身边，搂过林洛的肩膀，挑衅地朝周俨挑了挑眉，“少tm惦记属于我的一切。”

　　“无论是东西，还是人。”

　　说完就带着林洛走了。

　　直到他们走远，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周俨起伏的胸口才稍稍平复，他深呼吸着，怨怼的眼神变得逐渐迷茫、空洞，然后脱力地靠在轮椅上，他仰头看着头顶的吊灯，晶莹璀璨的光亮刺得他眼睛疼，好一会儿，他才从兜里掏出手机。

　　“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