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似是故人来 我替你打他 ...
-
司扬一抬眼,看蒋述整个人都冒热气儿似的,还以为他又气够呛。
忙顺毛道:“好了,我替你打他,真不是故意趟你过去听这事儿的。”
没想到蒋述只是点点头,红着脸转去睡觉了。
司扬今天得闲,从鞋柜里找了双别的拖鞋,带点惆怅地瞄一眼,才慢慢换上。
他洗完手,无所事事绕着房子转,本能一样去看冰箱,啥也没有;去看阳台,光秃秃了,玫瑰和番茄全死,最后的枯枝倔强挺着背。
司扬一皱眉,有些后知后觉的烦。
蒋述是自己醒的,没睡踏实,辗转一会儿爬起来了,精神倒是好了些。
出来客厅没见人,他发了会儿呆,去洗手间洗了两把脸。
再走出来,迎面遇上外出归来的司扬。
“买了啥?”
“水果,鸡蛋,苏打饼。”司扬提着东西去厨房洗,顺便把小笼包给热了下,“没法准时吃饭的话,吃饼干垫垫也行,要不胃难受。”
蒋述跟人后边看着,“啊”了声作回应,日子仿佛回到他们同居时候。
他吃着,司扬把水果放进冰箱,随手打开左侧冷冻柜,入眼就是那盒冻实了的馄饨。
他停了会儿没动,蒋述也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抬眼看他。
司扬背对着蒋述,看不到脸上表情,再转过来,他说:“吃不了该扔了。”
蒋述含含糊糊“啊”了声,低头咬一口小笼包嚼着。
所幸司扬也没自作主张拿出来扔,冰箱门重新关上。
能弄的都弄好,眼前没什么理由继续留。
司扬还穿着昨晚那件薄羊绒衫,抓了抓后脖颈:“那我走了?看看吃药没用么上医院。”
“嗯。”蒋述也没话讲,他睫毛颤了颤,又说:“给你拿件衣服呗?”
家里已经没有司扬衣物了,他比蒋述高壮一些,宽松版能穿。
司扬本能想说“不用”,话到嘴边,来了句“好”。
一件酒红色的飞行员夹克,偏暗调,穿在司扬身上挺酷。
穿好该走了,司扬没话找话似的:“不怕我私吞啊?”
“吞呗。”
一会儿家里又没人了,独居的日子痛快也偶尔孤独。
蒋述还是没忍住,问:“你真住医院宿舍了?”
没,”司扬吸口气把拉链拉上,“太小了,我在外边租房。”
“……”这话明明挺寻常,怎么听着可怜呢?
蒋述垂眼看自己鞋尖,悄悄吐出个气音:“活该。”
没成想司扬听了个实在,他怔愣片刻,笑着点头道:“是,活该呢。”
言尽于此,司扬抬手按了把他后脖子,“走了。”
看蒋述木木吞吞跟过来,魂掉了似的,他边换鞋边说:“别送,多休息会儿。”
“没想送。”蒋述说。
一直到年底,俩人都没再碰上。
期间尤利斯和尤祁都给蒋述来消息道过歉,其实也没什么,尴尬劲早过了。
只是和尤利斯通话的时候,蒋述按捺不住八卦之心:“和好啦?”
“我还在追。”尤利斯半天才说。
蒋述彻底没话讲了,他家床都该摇塌了,还没追上呢。
只好说:“你加油,别让自己受伤。”
说的不仅是精神上,更是身体上。
挂了电话,他想起尤利斯手腕上横陈的一道道旧疤,不由忧心。
更小的时候,蒋述会觉得精神上的痛苦难以愈合,一辈子都得带着。
这几年,他才改了想法,恩怨情仇都会被时间冲淡——身体上的伤害才是难以愈合。
有些疮疤是永生永世好不了的。
带着照顾好肉身的念头,蒋述过了愉快的俩月。自媒体账号再发视频,也不见尤祁成天来评论了,该是注意力全转了,挺好。
以往几次分离,蒋述都不免要花时间琢磨司扬;这回可不一样,这回是司扬自己选择远离的,蒋述虽没表白过什么,但潜意识里不禁有种“尘埃落定、反正跟司扬没可能了”的解脱感。
心头反而没块垒可言了,自然长了几斤肉。
有时姚叙和司航会来,于是他冰箱里时常有新酿的甜白酒,刚熬好的喷香辣椒油。
司扬一次也没跟着来,蒋述就一直不晓得他住哪儿,话转几回还是没问二老。
虽说恋情上基本半死了,可该较的劲儿还得较——司扬自己搬走的,在哪儿落脚是他的事情。
尤祁顾不过来群聊,反倒是司扬和丁默冬挑起大梁,不难看得出他俩都挺忙,有时候黑白颠倒地聊两句。
有天司扬在群里问蒋述要不要种子,玫瑰和番茄的。
蒋述回了句:懒得折腾。
他不明白司扬为什么连这话也不愿意私聊,只管发群里;就像司扬也不明白,蒋述摆弄好几年的玫瑰和番茄,怎么忽然就没心思弄了。
大雪那天,蒋述又匿名给章亦存的基金会捐了一笔钱,数目不小——用来帮助意外烧伤患者的。
肤蜡微雕技术,蒋述练习了好一阵,太难就给放弃了。
但有力尽力,他持续捐了不少钱,就这样吧,不是谁都能当章亦存。何况说,他一心要当章亦存,那岂不太辜负“蒋述”?
藤绮怀孕了,蒋述去看过两回,包了红包、买了挺实用的贵价椅子。
那椅子孕妇坐起来很拿力,从此蒋述获得荣升干爹的口头承诺。
冬至,市里气温骤降,司航张罗着买来一台舂年糕的机器。
孩子们没长大的时候,社区每到过年就组织大家出来舂年糕,每家每户自备大米。
以往舂年糕还得人工捶打,如今司航直接入手自动的。
大米需要蒸煮、散热、抬放进机器,剩下都自动。
人工操作的每一步都不容易,劳动力十分必要,司扬蒋述俩大小伙得回来。
司扬来接的蒋述,不等蒋述拒绝,他未卜先知地抛出钩子:妈让我俩置办些东西。
近几个月品牌方寄来可多零食、饮料,蒋述正愁吃不完,随便扯了句零食买多了,让司扬上楼搬。
“你要开超市?”司扬显然没想到阵仗这么大,一上楼看见几大推车整整齐齐的箱子,后脑勺都隐隐作痛。
蒋述从堆积成山的酒水箱、零食箱里探出脑袋来,长及锁骨的头发比上回见面更蜷曲一些,显得蓬松柔软。
“来回两次应该能搬下?”
司扬挺久没见他,盯住阳光从背后撒上蒋述那头栗色的软发,一刹那还有些恍神,对话却自动生成似的:“你买这么多,天天不吃饭光吃零食了。”
“谁说的。”蒋述撒手把推车之一让给司扬,自己去推别的。
今年赚的比以往多,他琢磨过年得多包点给二老。
至于司扬么,看心情,他有本事搬出去租房,有钱烧的,还需要红包干嘛?
拉货似的,多数还是司扬在搬,蒋述一个劲往车厢里塞。
还好司扬这车空间大,往返两趟堪堪运完。
洗把手,司扬又拖着蒋述叫出门。
“还干嘛啊?”蒋述赖在小院躺椅里不起了。
司扬不依不饶:“还有生鲜水果没买,别坐,再坐更懒得出去了。”
“啧,”蒋述巴着躺椅不起,“水果你看着买嘛。”
此话无意撒娇,更多是方言使然,外加蒋述真不耐烦出门。
可听者有意,司扬胳膊一停,只觉蒋述说话一股软乎乎的劲儿,震得他差点缩了手。
“一起嘛。”他学他。
蒋述趴着,扭头看他一眼,没接话。
司扬于是又说:“我一个人去超市多孤独。”
别说,还真有道理,年啊节啊的,去超市哪儿能一个人。
蒋述原地趴了片刻,还是磨磨蹭蹭起来了。
除了生鲜,还得选几袋好米,他们家不止每年舂年糕,还用香米舂饵块,两种都好吃。
先说懒得出来逛的是蒋述,等真到了超市,流连忘返的也是他。
新出的可爱陶瓷杯子要摸一摸,看上去很好用的衣架要选一选。
今晚家里没煮饭,自然也没人催他俩,司扬就由着他瞎逛,自己推购物车跟着走。
好多年前,父母时不时给他们这家超市的充值卡,几个少年一齐来逛。
你拿了四样,那我就不能拿三样,必须一样多才公平,价格也不相上下才好玩。
想那时他和蒋述关系已经蛮近,不曾想后来会有那么多年隔阂。
如今人在眼前,蒋述可认真地拿着两把叉子在对比,少见谁比他在买东西上更有热情的。
司扬看着,微低头笑了笑。蒋述听见轻笑的声音,抬头起来望他:“笑什么?”
“借过。”有人挤过来,购物车占道不少,司扬移步左侧让人。
那人迟迟未过,紧接着,司扬眼见蒋述的表情从懵然坍塌为一片惊骇。
他拿着叉子不动了。
司扬循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看过去,一张熟悉又陌生的侧脸闯入眼帘。
不会有人如这般专注又兴奋、阴恻恻地盯住蒋述,好比千辛万苦镇压入地的厉鬼重返人间,寻仇一样激越的眼——
苗冉,回来了。
那双艳丽的桃花眼,如今眼皮耷拉,脂肪和皮肉略显松垮,压住了清澈的眼神光,唯余萧条狠戾。
苗冉手提着一把包装精美的菜刀,晃了晃手腕,眼神不错开地盯紧蒋述,口上却说:“扬哥,来买菜啊?”
他交错的声线和视线,随着轻笑的语调颤抖,令人观之诡异。
“你来干嘛?”司扬神色凝重,拧眉错步至蒋述身前,一下阻断了他阴冷的视线。
蒋述脸上说不清什么表情,司扬的肩膀挡掉那人半张脸,蒋述动作迟缓地挂好叉子,摸了把锋利的厨房剪子握在手里。
他听见苗冉闷声闷气的怪笑声,这人嗓子也坏了。
“哥,当然是来看看你们呐。”苗冉语调高昂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