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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踢出人籍 你是不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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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闹钟先来的,是尤利斯和尤祁的纠缠声。
蒋述先开始还没明白,梦梦铳铳的,听到一声压不住的低呼。
接着一双微凉的手拍了拍他脸颊。
“蒋述,起了。”
司扬俯身下来,俩人脸离得有些近,蒋述眼睁开,看清他眼下薄薄的阴影。
里屋床都摇起来了,嘎吱地响。
蒋述拥着被子,毯子滑下去,他眼睛随着摇床声睁大,本能地去瞅司扬。
“真服了,”司扬脸比昨天还沉,扯了一把蒋述胳膊,“走吧,没听床的爱好。”
说着他站过去给蒋述挪地方,三下五除二把被和毯叠好,整个动作又快又重。
整得好尴尬,蒋述赶紧起来,随便紧了紧后脑勺的扎发,揉揉眼睛就往出走。
也顾不上跟司扬保持距离了,抓着司扬手肘催他快点。
“快别理了。”
司扬跟着他的力一起走,骨头被捏得有些疼,看看蒋述侧脸,不由笑了。
“这么急呢?”
蒋述黑着脸瞪他一眼:“那你自己慢慢留着再欣赏一会儿呗?”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拖着司扬走得飞快,撒手放开,电梯还没上来,蒋述自己大步快速下楼梯。
火烧屁股一样。
司扬跟着下步梯,还有闲心调侃那俩货,边骂他们,边提醒蒋述留神别摔。
下到地库,蒋述想到什么,猛的停下来等司扬。
等他落后两步下到身边,司扬还不及问,胳膊骤然一痛。
“你是不是想死来着?”蒋述下死手拧司扬胳膊肉,恨得咬牙切齿,“昨晚谁说的尤利斯非要找我?嗯?”
司扬本来痛得直懵,听这话一下笑喷了——“哈哈哈哈哈!”
他顾不上疼,只觉得蒋述脸上吃瘪的小表情挺逗。
昨晚确实骗蒋述来的,尤利斯根本没提蒋述,一个劲霸着尤祁。
结果司扬嘴一拐,把蒋述哄出来了。
蒋述掐他自己手都疼,气死了,看司扬笑得擦眼角,深觉自己是这些人play的一环。
他往前走两步,表情冷下去,拿手机输地址打车。
司扬看人不对,跟过来拉人胳膊肘,蒋述用力扬一下把他手甩开。
“别生气,打什么车啊,我送你回去。”
蒋述眼皮都不抬一下,步子仍是很快:“要不起。”
俩人走得车都过了,司扬一面把车锁按开,一面留人:“真不是溜你,昨晚尤利斯连自己地址都说不清。”
他一半是真,一半隐瞒,蒋述听出来了,从鼻子里哼出个气:“呵。”
信你们就有鬼了。
一想到楼上那俩货,折腾一晚不说,大清早就地发春,蒋述就来气。
这气没法平均分,讲假话的司扬只好自己受着。
平台上有司机接单,司扬一晃手,不费力地转移手机,把订单取消了。
蒋述冷眼看他,也不伸手来回抢了,可司扬看得出他现在才是最气的。
“都赖我,哥错了好不?”司扬按着他肩胛骨轻轻推一下,是个哄人的架势。
“你从这儿打车多贵,我开车送你,给你赔罪嘛。”
用的是他们小时候那口吻,从前司扬不小心碰花他一幅画,也是软着语气给他道歉。
蒋述沉默着,半推半就上了他车。
从尤祁建群这段时间起,蒋述能隐约察觉,司扬想喊他出去。
时不时绕着弯把话题往他身上带,又碍于搬家时情绪都太坏,不好开口。
算起来三四个月没照面了。
可是就算出去,该说什么?
蒋述把安全带系上,司扬才把手机轻轻放回他手里。
车发动,蒋述突然问了句:“你是不是遇到难处,要借钱?”
司扬给他噎得脚一顿,车身耸了耸,推着俩人朝前一动。
他转脸看着蒋述:“……我谢谢你,真是好弟弟。”
说完睨他一眼,挺无语似的,司扬重新发车,往市中心方向走。
好半天车里都静得很,蒋述挺困,但怎么也睡不着。
漂亮的双眼皮都瞪成三眼皮了。
司扬又朝他侧脸瞥一眼,边开车边说:“怎么瘦了?几天吃一顿呀你?”
蒋述懒得理他,也没消气:“闭嘴。”
“关心你一句还错了?气性够大的。”
这事儿没法说清,蒋述不是怕折腾这么一趟,他讨厌的,是司扬轻轻巧巧遛他出来一圈,结果没半句正事。
好像心情差了拎箱子就走,心情好了就回头逗逗蒋述。
人不能钻牛角尖,蒋述念头一起,胃里都泛起酸疼来。
自己是怎么对待都行呗?
没发出来的怒和怨,石头似的堵着胃,蒋述头低下去,手心抠得发烫。
司扬很快察觉他状态不对,赶紧找地方把车停下。
“怎么了你?”他注意到蒋述额头都出了薄薄的汗,语气也焦急,“哪儿难受啊?”
说着手过去就要碰蒋述下巴。
“啪”,没够上就挨了一下子,司扬手被打偏。
“别碰我,”蒋述皱眉看他一眼,眼神里不掩饰的厌烦,“开你的车,把我送回去。”
司扬静止了几秒,没什么表情地点头说:“先去医院。”
钥匙拧开,车动起来就要调方向,就近有个医院,刚经过不久。
“别,我不去。”蒋述犟着,他就情绪带来的胃疼,还有没睡够,不愿意再折腾。
司扬不吱声,降下车窗扫一眼后视镜,根本没管蒋述意见的样子。
眼看着真要调头改向,蒋述急了:“你是不听不懂人话?”
一句话说得狠,故意戳着人讲,一脱口自己都愣了。
说了也没法收回,靠边停的地方是个公园岔道,很宽敞、挺安全,要不走走停停的得被骂死。
蒋述没法看司扬眼睛了,司扬手原样搭在方向盘上,不错眼地望着他。
他说话声音有点发沉:“就非得在这儿闹是吧?”
“独居几个月天天躲着练脏话呢,行,有出息。”
蒋述被人说,自己也心虚,臊得慌,耷着眉眼不说话。
一边吧挨司扬怼着,下不来台,怒气受挫,自己恹恹地去解安全带。
司扬一把按住他手背,挑挑眉问:“干什么?车停着呢要跳车自尽啊?”
现在就是带了调侃,蒋述哪儿不知道啊,就是乱糟糟话拱话的,自己说过分了,没心思再和司扬多待。
他挣不开,小声说了句:“我真不去医院,要回去睡觉。”
蒋述这下人也老实了,不竖着刺,看起来反而受气包似的。
“哟,原来是忙回去睡觉。”司扬根本不放过他,追着羞,“我还以为多高级的人话呢,差点听不懂。”
“……”
蒋述脸发烫,难为情得很,关键他没冲身边亲近的人说过这种话。
二十岁不到前,每天跑夜场化妆,常被抢单子、拖工资,也是撕破脸地吵过不少架。
攻击性的语言那时候脱口就来,为了自保和赚钱,没什么脸皮薄说不出的。
谁曾想那股子戾气好像一习得就刻骨,在多年后猝不及防的某一刻,对着自己重要的人喷出来。
司扬从没对他说过重话,阴阳怪气常有,贬损甚至踢出人格的,没有。
姚姨航叔就更不会了,他们再急也没冲蒋述发火过。
蒋述简直有点无地自容了,顾不上身上那点难受劲,怂怂地抠着安全带,嗫嚅出一句:“对不起……”
声音小,司扬也故意,耳朵凑过来:“说什么?”
蒋述腰背都按在椅子上,朝后躲了躲:“我刚才说话重了,对不起。”
这下声音大了些,可还是半含着,跟小孩子似的。
司扬没忍住,戳了他脑门一把,本来也没真和他生气。
于是坐回去问他:“真不去医院啊?弄好再回去睡行不行?”
蒋述摇头,还是不直视人:“我真没事,可能没睡好有点晕车。”
司扬没再说什么,看他一眼,见蒋述脸色恢复红润,也不知是臊的还是热的。
发了车继续往市中心开。
这一通闹,俩人反而平和不少。
路上遇到早餐店,司扬还下车给买了小笼包和红枣银耳汤,捧在手里热乎乎的。
熟悉的大道出现眼前,蒋述听见司扬说:“回去先吃点胃药,药箱里那个,半小时之后再吃东西。”
蒋述过会儿说“好”。
司扬还是眼尖,蒋述至多按了一把肚子,他就看出来不对。
“睡起来不舒服就来医院,”司扬眼睛看着前方,挺专注看道,“医院就在家楼下,别懒。”
“嗯。”蒋述回。
说是说光送一下,可司扬还是相跟着上楼了,蒋述也没说什么,进门没管他,自己换拖鞋洗手。
出来时司扬已经把药箱提了放在茶几上,水烧着,几板药挑出来。
他看蒋述吃了药,又拿起桌上的笔给写:“说明书字小,我给你写盒上。”
——餐前半小时,一次1粒,一天三次。
另外几盒也分别写过。
司扬把笔帽扣上,往桌上一搁:“你去睡会儿?半小时再叫你起来吃东西。”
这时他手机响起来,没过心就划开接听。
司扬没开免提,只是屋子安静,尤祁一说话声音就溢出来。
“哥们儿,回去啦?”
仿佛刚才晨起宣泄的人不是他,一点不带心虚的。
司扬冷哼一声,电话搁桌上,随手收着药箱:“祁总好福气。”
“靠。”尤祁失笑,笑声带着点电子干扰似的,传过来听不出情绪。
“对不住你们嗷,下回请客赔罪。”
“得了吧,”司扬损他,“睡饱了装相儿,我俩可不敢跟你出去——挂了。”
电话一挂,尤祁最后一句卡断了。
蒋述那点瞌睡都跑了,听尤祁讲话就不免想到那些暧昧交缠的声音。
车上忙着生气胃疼没多想,现在一股脑全冲出闸门,把人臊得面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