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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你的崇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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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聊什么蒋述不知道,那天旁观的印象,竟只剩章亦存胯高腿长。
司扬还在聊时,蒋述接了个品牌PR的电话,出去了。
回程路上,蒋述时而眼睛烧起火热的光亮,时而神情恹恹,好似全不在当下、整个人神飞天外。
司扬开着车,时不时转头看他两眼。
“在寻思什么?”红绿灯路口,司扬问他。
蒋述眼神像困极了又像刚睡醒,好半天才转过来说:“章老师太牛了。”
司扬直视前方路况,但也笑着说:“他是很厉害,那手简直了,老天爷给的。”
“哎你看到没?他雕那血管纹路,用的刀比头发丝都细一些,听说是他们团队自制的。”
“啧啧,当初联系他真没敢想效果会这么好。”
……
司扬语速不自觉放快,即使从侧面也能看出他心绪澎湃,一双丹凤眼亮而精神。
是发自内心的,对章亦存赞不绝口。
蒋述几乎是有些迟钝地听着,也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在呼吸,他心口像被钝刺划拉一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转向灯“嗒嗒”的声音,蒋述很喜欢听,现在像耳膜隔了海水,周边响动的穿透力一齐骤降。
司扬没注意到蒋述的沉默,车子拐向左边林荫路。
“他那项目,叫什么‘本初脸庞’的,我老师竟然参与过,下回有机会我肯定跟着上,就怕不够格的——”
字字句句,原也是蒋述心底的声音。
可换了司扬口里说出来,他却像受了冲击,定在原地。
不知什么时候,他稍微转头看着司扬,好像没见过他眼里的那种光彩,一个人怔愣着痴望。
有一秒种,蒋述突然想说,其实他也在琢磨章亦存做的这些事,他也一直有空就摆弄摆弄肤蜡和乳胶,只是毕竟时间短,手艺相当差。
——随即他反应过来,这时候,硬生生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是多可笑,好像一只掉毛的老孔雀拼命开屏,求求司扬分半个眼神过来。
于是他只看着,那些纯然的、难以抑止的钦佩,从司扬眼里倾泄,溢满车厢。
接下来好一段日子,司扬几乎手机不离手,蒋述有时能听到司扬设置的特别提醒音,不是医院工作群,有来有回的节奏,带着探讨的意味。
司扬在餐桌上也吃得心不在焉,一听声音就飞快抓起手机,双手快速打字回复,时而从他唇角,可以看到那种激越、了然的微笑,似乎很满意对面的共鸣。
“是章老师,”有一回他按捺不住,语气自然地朝蒋述分享道:“他们想试着拉长假体和皮肤贴合时间,就是得看怎么护理,烧伤皮肤还是比正常屏障脆弱多了……”
有一回是在书房,深夜的书房,门底透出光,蒋述听到司扬在讲电话,用一种热切又克制的语气——
“……对,这个思路没错,我们临床上也发现……章老师,要不我带上更详细的资料,我们下次当面聊?”
又一个“当面聊”。
蒋述记得,司扬回来后,起码主动约了章亦存三回。一回是正式的答谢宴,代君青和司扬坚持要请,感谢他伸出援手,那回章亦存推说忙,人没来。
一回是司扬拽着蒋述去听章亦存在特效化妆师小圈子的内部分享会。
最近这次,就在明天,据说是章亦存对司扬一篇论文里的想法有点兴趣,有关烧伤皮肤长效护理的,遂约他去工作室详谈。
为这回见面,司扬可谓煞费苦心。
他特意回本家那儿取了件定制的衬衫,冷灰色的,此时挂在客厅边的落地衣架上,熨烫得没一丝褶皱。
又出门花了笔钱,请挺贵的发型师给修整头发。
蒋述近乎麻木地看着他倒腾来倒腾去,梦回学生时代,自己是班上最晚发现谁和谁是一对儿的人,人小情侣分几轮了,蒋述才后知后觉这俩人竟然谈过。
有种抗拒又不得不参与围观的滑稽感受。
阳台上的玫瑰和西红柿不知何时一齐不长了。
傍晚司扬回家,洗手连水都来不及擦干,就偏了头看手机聊天框。
蒋述瞥见那熟悉的头像,伴随着耳边同样熟悉的“特别关心”提示音。
他没忍住,用一种几乎是刻意的“轻松”语气,调侃道:“司医生,你现在都快成章老师的医疗顾问咯?”
司扬视线从手机屏幕里拔出来,愣了一瞬,失笑道:“那不敢当,都不一定能帮到他什么。”
蒋述笑着回:“怎么会,肯定有帮到。”
随即把手里的化妆箱搁到墙边,自己换鞋进去了。
他的笑也叫人看不清,旁的没说什么,司扬也无暇顾及。
晚上临近睡觉时间,司扬又摆弄起那件衬衫,他打开蒸汽挂烫机,重新给熨一遍。
白色的水蒸气蒸腾出一股湿热又清新的气息,蒋述坐在南瓜沙发上捏着个搪瓷杯喝茶,从司航那儿薅来的老古董。
司扬边熨边哼着含糊的歌调,宁静的夜空,蒋述状似无意地问:“明天见章老师他们团队?”
“不,就我俩。”司扬随口应道。
蒋述抿一口茶,把搪瓷杯放下,又拿起来喝一口。
司扬自顾自追述道:“别说,还挺紧张,前面都没单独面谈过。”
“多见几次就不紧张了。”蒋述眼也没抬,很自然地说。
“那哪儿能,”司扬轻轻笑了,“他大忙人,信息都得等空。”
蒋述沉默了一下,声音很轻地说:“是啊,太多事太多人等着章老师了。”
司扬换上了那件衬衫,整个人显得格外清俊挺拔。
他自己看了几眼穿衣镜,又转身给蒋述看:“怎么样?穿这个会不会太正式?”
蒋述已经在叠毯子,准备回房睡觉,闻言好好看了看,才答道:“不会啊,很好看,兼具认真和帅气。”
难得听他这么认真夸人的,司扬顿了顿,随即松一口般,又转回去看镜子:“那就好。”
第二天司扬休息,一大早就爬起来,又是拖地又是擦窗,紧张亢奋得不行了。
中午他不想沾染烟火气,没开火做饭,蒋述就点了外卖一起吃,司扬手无意识划拉着手机屏幕,也不知能刷新出个什么。
蒋述被他的躁动感染,也难以安心吃饭,掏出自己手机放桌下悄默默看一眼,几个平台的粉丝都在催他更新。
甚至尤祁的账号也跟着队伍凑热闹,一个劲催更。
他恍然发觉自己真的挺久没好好拍视频了,这不行。
可现下,今天,他直觉自己沉不下心拍什么好作品。这个屋子,连同对面隐秘的工作室,好像都变成了寂寞的窠臼,让人害怕走进去、害怕单独留下。
关键档口,尤利斯的电话来了,就在司扬出门时候,尤利斯约蒋述出去吃烧烤。
蒋述眼睛都点亮了,他忍不住笑笑地说:“人家老板火还没点上呢,你就惦记烧烤了。”
说是这么说,蒋述身体还是诚实地蹦起来,去衣帽间找外出衣物。
他一面扒拉着衣架,一面和尤利斯约地方,一回头发现司扬竟没走,还跟进来了,正抱着手倚在门边听他聊电话。
说完挂了,蒋述疑惑地瞧他一眼,司扬才道:“要不要开车先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蒋述摆手,“我磨蹭得很,你等不得我,先去吧,别让章老师久等。”
“行。”
司扬手指套着钥匙环往出走,脚步一顿,又说:“别玩太晚,要回的时候我去接你。”
“啊——”
没给蒋述说“不用”的机会,司扬先一步走了。
也难为尤利斯一个外国人,竟能找到郊区一家老店,外卖都不上,一对很讲究很干净的中年夫妻经营的烧烤店。
出租车开不过来,有一座挺长的拱桥要靠脚走。
远远的,尤利斯占着张小桌子,视力极佳,他一见蒋述就站起来挥手。
“述宝贝!这儿~”
他一腔怪气的儿化音,学得蛮有精髓。
老板都忍不住回头看他笑了。
蒋述都不稀得再去纠正他称呼,爱叫啥叫吧,他懒洋洋地抬了下手,到座位把手一揣,腿一跨,安稳坐下来。
“不是在管理体重吗?”蒋述打个哈欠,边倒汽水边问他。
尤利斯出来吃烧烤,打扮一样不少,耳坠都挂着。
他笑了笑,回道:“再管理下去我能生啃盘子。”
算起来蒋述缺了好几堂舞蹈和形体课了,人看上去还瘦了一些。
尤利斯打量过他,伸手搭过桌面,眼神关切:“述宝,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啊,”蒋述眼睛还盯着橙子汽水升腾的气泡,“蛮好的。”
他怕尤利斯追问,于是主动把话题引过去:“你找的人有头绪了吗?”
不似初识,蒋述现在和尤利斯说话,都不会特意避开比较难的词汇,尤利斯语言这块儿消化挺好。
第一盘烧烤上了,烤串刚从碳火上拿下来,油滋滋地响,肉香料也香,让人看了不能不流口水。
尤利斯本来肩膀往下耷拉,一看找人就没头绪,见烧烤上来,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了。
一双蓝眼睛盯着烧烤,口吻愉快地说:“没找着呢。”
地地道道中国话,给蒋述听乐了。
“开吃开吃,好香哇!”
某种程度上,蒋述挺佩服尤利斯,为了找人背井离乡,一个人到异国他乡打拼。
尤利斯家庭条件原本不错,但他一出来,家里不同意,给他粮食断了。
俩人边吃边闲扯一阵,蒋述没吃下多少,串都凉了,老板端回去给热一道。
尤利斯不是个迟钝的,吃着吃着也话少了,他不住打量蒋述,终于问:“要不要来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