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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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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终于赶到葬礼现场,葬礼地点在一个大白房子里,来吊唁的人分散地围坐在各个小桌子前,桌子上摆着供人食用的白豆腐。
刚一进门,段衡便小声地在他耳边介绍道:“披着长头发、穿着蓝色牛仔裤的是葛欣,留着短头发、穿着白色衬衫的是我姑姑段阿花。”
秦渡白比了个“ok”,没什么表情地夸赞道:“太自觉了,你把工号给我,等我出去,我一定给你好评。”
不知哪里又戳中段衡笑点,他低头努力憋笑,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秦渡白震惊:“喂,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你忍一忍啊,你不觉得在这样的场合笑出来很诡异吗?!”
“嗯,所以我努力不笑出声。”
“哇。”
两人随便找了一个还空着的桌子并排坐下,秦渡白看了眼白豆腐,有点饿,想着,如果真把自己毒死了,也算是倒霉,总不能一口东西不吃吧。
想罢,他刚要拿起筷子,忽然,身后被人一撞,一阵冷意瞬间传遍他全身,他扭过头,竟然是葛欣,她正绕过自己去找段衡:“表哥?你终于来了,这一整天,我都没得安生,爸爸走了,妈妈说,他算是享清福了,他是谁?”
说的是秦渡白。
还不等段衡回答,秦渡白抬起眼,看着葛欣,表情有些凝重地问:“你是第一个看到你爸爸尸体的人嘛?”
葛欣一愣,下意识看向段衡,段衡淡淡开口:“回答他。”
“嗯,早晨去照顾爸爸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是第一个见到他尸体的人。”
“当时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葛欣想了想,摇头否认。
“你确定?你再把从早晨见到尸体以后的事情都好好想想,仔细想想,哪怕是有一点奇怪的地方,都告诉我。”
“你好好想想。”段衡在一旁帮腔道。
葛欣皱着眉,半晌,还是坚定地摇头道:“真的没有。可……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第一个见到尸体的人,容易沾上死人的最后一口气。”秦渡白解释道,“哦,你最近多在人多的地方待着,入夜以后别乱走。”
葛欣皱眉回道:“好吧。”
说完,她便不解地走开了。
段衡问:“怎么了?”
秦渡白摇头,眉头紧锁:“没事,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秦渡白刚低头啃了两口白豆腐,忽然!在他身后,一声带着怒意的、尖细的声音响起:“你凭什么说我是妓女!”
两人赶忙回过头,只见葛欣满面怒容地朝着一个老太太大吼大叫,身后几人拉着葛欣,都在劝道:“人家老太太什么都没说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她说了!她说了!她刚才对着我,说我是妓女!”
秦渡白肘击段衡一下,问:“什么情况。”
“看葛欣的样子,她不像在说假话,应该真的有人骂她是妓女。”
说完,段衡也站起身,一把拉开葛欣,劝架道:“好了,别在葬礼上大闹,以后再说。”
葛欣终于慢慢平静下来,经过这么一闹,大家也没心情继续待在这里,都找借口纷纷离开葬礼现场。
最后,除了秦渡白,只剩下葛家的亲戚还留在这里。
段衡朝他解释道:“按照五斗村习俗,我们作为姑父的亲人,要在这里守夜一晚,防止他的魂魄被别的东西带走,明早才能进行火化仪式。”
秦渡白点头表示理解:“应该的,那我住哪儿?”
“当然是和我一起住。”
“好,那你住哪儿?”
段衡朝灵堂旁边的小门偏偏头,道:“那里就是一间休息室,我今晚不睡,你去住吧。”
“行。”秦渡白也不和他客气,在这样需要高度警惕的世界里,保持清醒非常重要,他必须有充足的体力。
首先,就是要睡好、吃好。
秦渡白进到小屋里,里面很窄,就一张床,床边有一盏小夜灯,他没开灯,几乎是沾床就睡了。
真奇怪,来到这么个需要高度紧张的破世界,失眠竟然奇迹般地好了?
难不成,是因为他的心理承受阈值已经到了极限,所以干脆崩掉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门开启的吱呀声,那人似乎刻意放轻一切声音,但奈何门的质量实在抱歉,一小束温暖的光打在秦渡白身上,那是门缝透出的光。
很快,一块绵软的毯子很轻地铺在他身上。
秦渡白太困了,他只能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撩过他额间的碎发,转瞬而逝。
而后,他又重新进入梦乡。
梦里,他又一次回到小时候住的乡下,天空、白云,太美了,是现在城市无法比拟的美。
他躺在草地上,旁边传来稚嫩的声音:“阿白,你看,那朵云好像你的脸。”
让他熟悉又陌生。
秦渡白一愣,他扭过头,一个面目全非的小男孩躺在他身边,男孩的笑很狰狞、可怕、勉强,整张脸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可怕。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站起来逃跑,可刚跑去出没几步,他就停住了,眼泪几乎瞬间流下来,视野模糊一片。
他转回身子,小男孩背对着他,低声道:“你也害怕我的脸,对吗?”
秦渡白从背后抱住他,哽咽道:“阿鱼,我不怕,对不起,我不怕,原谅我,好不好,你当时是不是很疼?”
“不疼,就是很难过。”
“因为你爸爸吗?”
男孩摇摇头:“不,因为我一想到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我很难过。”
“对不起,那天如果我陪你一起回家,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男孩捂住脸转过来,他似乎是怕吓到秦渡白,一直低着头:“不,我不怪你。我很庆幸那天你没来,不然你会受伤的。”
秦渡白执拗地将男孩的脸抬起来:“我不怕你,你别躲着我,这么多年,我竟然一次都没梦到过你,我以为你在怪我。”
小男孩慢慢笑了,只是他的脸实在奇怪,看起来好像皮笑肉不笑:“我说了,我不怪你,我只是怕你害怕,我要走了。”
“去哪儿?!别丢下我!”
秦渡白死死抱住他,可男孩却像一股烟似的,慢慢消散了。
“别走!!”
秦渡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头冷汗,脸颊上还沾着泪水。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半晌,才捂住脸,长叹一口气。
彼时,竟然只过了几个小时。
小房间的门从里面推开,段衡抬眼看去,轻声问:“睡不习惯?”
谁知,秦渡白没有回答他,只是靠在门框,注视他好久,才说:“还行,你去休息会儿吧,我替你守。”
段衡摇摇头:“我不累,你继续睡吧。”
“你去睡吧,熬穿夜对身体不好。而且我现在睡不着。”
“你要是实在睡不着,那就陪我聊聊天?”
“也行。”
秦渡白坐在另一张垫子上 ,问:“你做这行多少年了?”
“导游?”
秦渡白看着他,半晌后,点点头:“嗯,也行。”
“大概……十三年了吧。”
秦渡白笑了:“你看着这么年轻,打工打了这么多年?”
“嗯,工作早。”
“没上学了?”
“早不上了。”段衡也笑了笑,“你呢?”
“我念到高中毕业,也上班了,当时刚高考完,爷爷去世,也没心思再念书,不过现在想想,人还是要多念书,这样脑子能转的更快一点。”
段衡低头收起笑:“饿了吧,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说完,他站起身,要往外面走去,忽然,一道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当他反应过来那几个字是什么时,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段行鱼,我不饿。”
段衡摇摇头,叹了口气,像是认输一般,他转回头摊开手,笑着道:“你脑子明明转的够快了。”
“所以是你,对吧。”
“嗯,是我。你生气了吗?”
秦渡白摇头,他说:“我刚才梦到你了,本来我没想到会再遇到你了,你知道吗,我其实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梦到过你了,毕竟你死了很多年,在你离开的这些年里,我会遇到新的朋友,新的人,新的事,我以为我早就忘了你……”
“嗯,我也以为你早就忘了我,阿白,对不起。”
“你没做错什么,发生的一切,你都是受伤害的一方,你是最不应该道歉的。”
秦渡白深吸一口气:“你想和我讲讲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嘛?”
段衡坐回刚才的软垫上,他看着秦渡白,说:“从我死后,我就来到这个世界,因为当年是惨死,我放不下心里的执念,没办法投胎转世,于是就来到这里。”
“你想要什么?”
段衡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后才回答:“回去,我想重返人间。”
“可你走不了,对吧,如果我没猜错,这里不仅可以保存你的灵魂,还能让你的灵魂不散不灭,你必须待在这里,如果离开,你的魂会散。”
“这确实是我不能离开的理由。”
秦渡白忽然警惕地环视四周,靠近段衡耳边,低声问:“你在这里做的一切,会受他们的监视嘛?”
段衡摇摇头:“不会,怎么了?你想离开吗?”
“我当然会离开,我的意思是,我要带你走,我有办法保持你魂魄的完整性。”
段衡笑了,他说:“我还不能走,你还记得你进来前签订的协议吗?”
“就那个关于愿望的对赌协议?”
“嗯,我不是打白工的,我也有想要实现的心愿。”
“什么?我帮你啊。”
“我想以活人的身份离开这里。”
秦渡白沉默了。
“很难做到的,所以我还得继续留在这里攒积分。”
“你还差多少积分?”
“不知道,几万吧?”
秦渡白又沉默了。
半晌后,秦渡白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提议道:“你介意外貌嘛?我想办法给你弄一具尸体,尽量弄个漂亮点的、死的时间短的,你借尸还魂,和活人其实也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