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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收场 收拾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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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我佩戴这把刀?好,那我佩戴给你看。”
“拿着,这把佩刀衬你。”
“再见了,我的小神仙。”
“是我,我回来了。”
江怀乐只觉得身旁乱成一团。
两个不同的声音在他脑中交错响起,一会儿趋同,一会儿又相异。而他自己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天真懵懂,一半水深火热。
他是谁?
他又在哪里?
——明川。
似乎有人在叫他。
——明川,醒一醒。
是谁?是谁在一直呼唤他?
江怀乐只觉得眼皮如千斤重,他隐隐知道,自己应该要醒来,可他却总是被回忆组成的画面拉扯,让他难以苏醒。
——明川!
呼唤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焦急,包裹着浓郁的乌木香,不断冲击着江怀乐的神经。
“唔!”
江怀乐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明川,你感觉如何?”
一只手臂迅速从旁绕了过来,稳住他的身形。江怀乐下意识抓住来者的手,对方掌心传递来的温暖让他稍稍定神。
“……跃渊?”
一直守在床边的齐烨梁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男人身上仍然穿戴着甲胄,眼下还留着一抹青色,江怀乐心疼地拂过男人的眼角:“你看上去好憔悴。”
齐烨梁将脸贴上青年的掌心:“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等等!
江怀乐一个翻身就想从床上起来:“夜寻的大军呢?陛下如何了?京城呢?”
齐烨梁微微用力按住江怀乐,轻声哄道:“别急,别急……一切都好。陛下安然无恙,乔六受了点伤在修养,京城守住了。”
江怀乐下意识朝四周望了望,这才察觉自己不是在沙场,而是在皇宫的宫殿内。
“所以……夜寻退兵了?”
齐烨梁点了点头:“嗯。乌摩被我一箭杀了,夜寻铁骑失了首领,自然无法同大璋军抗衡。禁军、轻甲军,再加上周边城池的援兵,足以将他们赶出大璋国境。”
江怀乐一时还没从京城遇险的紧张氛围中脱离出来:“那是不是说……对夜寻这一仗,是我们胜了?以后夜寻再也无法威胁大璋了?”
齐烨梁笑道:“不错。乌摩身死,夜寻大军被斩杀数万人,元气大伤,且我临走时将埋在关外的钉子交给了吴顺。乌摩此战来得急,钉子很难派上用场,但战后他们可做的事情就多了。别的不提,既然乌摩当初以图尔塔残部作乱为由让我们入局,那如今便叫图尔塔残部真正乱上一乱。如此一来,关外又将陷入内乱,大璋至少可得数十年太平。”
“是么……”
江怀乐终于有了些获胜的实感:“……看来我睡了许久,久到一醒来万事已定。”
青年不提及还好,一提齐烨梁便想起了赶回来时得知江怀乐陷在枯枝中的情形,当时情形紧急无暇他顾,此刻安定下来,齐烨梁忍不住低下头,在青年露出的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嘶!”
“还知道疼?”齐烨梁开始“兴师问罪”:“你可知我得知你被困在枯枝里时有多担心么?!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我只是一介凡人,不懂你们神仙那些奇诡之术,更不懂破解之法。若我去碰了枯枝仍然没反应怎么办?若我怎么喊你都无法清醒又该怎么办?你可有想过?”
“我……”
江怀乐一时语塞。
他还真没想过。似乎在他的魂魄深处,他的一切都理所当然会对齐烨梁敞开。无论是曾经的小山神,还是今世褪去神明身躯的凡者。
脖颈上的痛意犹在,将齐烨梁无法完全诉说的担忧传递过来。这时哪怕江怀乐没想过,也不得不服软:“我、我只是一时心急。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你保证?”
“嗯,我保证。”
齐烨梁不去细想这份承诺的真假,这一次是他失策,以后他不会再让江怀乐落到这般危急的境地。齐烨梁重新将江怀乐搂回怀中,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与青年一起享受战后难得的安宁。
可惜的是,这份安宁没过多久便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
“兄长,怀乐!”
江怀乐听见这声音立刻从齐烨梁怀里坐了起来:“陛下?”
齐元嘉眼下同样有着疲倦的青黑,可仍然难以掩盖战胜的喜悦:“我听到你醒了,就立刻赶过来了。”
大璋对夜寻取得了大胜,齐元嘉身为帝王自然不得悠闲,善后、封赏,一堆的事情都在等着他批示,江怀乐着实没想到皇帝这么快便来了:“陛下,我没事,您不必担心。朝堂上事多,我这里有跃渊在呢。”
齐元嘉没唤宫人,自顾自地搬了个凳子在江怀乐床边坐下:“那不一样。你在城下救了我,我当然要过来道谢。”
江怀乐哪里敢随意接下皇帝的道谢,立即摇头:“陛下言重了,这是臣民的本分。更何况,我答应了跃渊,一定会护您平安。”
眼见齐元嘉还想继续,江怀乐连忙把话题扯到别处:“说起来,乔统领他……”话到嘴边,江怀乐停顿了下,他还不知齐烨梁是否知晓了乔六之事。
齐元嘉看出了江怀乐的犹豫,直接道:“兄长已然知晓。”一旁的齐烨梁顺势颔首。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江怀乐问。平心而论,他当然希望乔六能平安,毕竟是海日古利用了乔六,而非乔六有意为之。可被下毒者是皇帝,往轻了说可以是失职,往重了说就是杀头之罪,全看皇帝如何想。
齐元嘉笑了笑,道:“乔六识人不清的确有错,可这毒最后也解了。他在战场上一力护我,杀敌无数,有功于大璋,且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功过相抵,我罚了他两年的俸禄,小惩大诫。”
“……陛下英明。”
这一声英明江怀乐乃是发自内心。哪怕乔六无心之失,但纵观史书,没有几个皇帝能容得下危及自己性命之人。
勤政殿还有许多折子等着齐元嘉批,他问了几句江怀乐的身体便匆匆离去。
江怀乐望着皇帝远去的背影,忽然发觉皇帝与自己的问答中似乎漏了关键之事。
“陛下……为何不问?”
江怀乐没明说,齐烨梁却知他指的应是他在齐元嘉身边使用异术之事。
“陛下有他的打算。”齐烨梁温声道。
江怀乐当时虽意识模糊,但至少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何种变化。那么大的阵仗,皇帝以及周围之人不可能看不到。他从小便隐瞒自己身怀异术,便是怕旁人将自己当做异类,更别提一国之君。他的能力对一个皇帝来说可不是什么令人安心的事物。
“我以为陛下至少会问两句。”
“陛下假作不知,其实就是表明了态度,要将此事隐瞒到底。”齐烨梁安抚道:“在场之人,乔六以及其余禁军,陛下应该也对他们下了封口令。”齐烨梁说着,换了个称呼:“元嘉并非薄情寡恩之人,你安心修养,不必多虑。”
“……嗯。”
既然齐烨梁这般说了,江怀乐自然愿意信。他将精力全部放在修养上,调动体内的异术,不日便恢复了精神,趁着一日万和顺来送补药的时候还问了乔六的近况,得知乔六还在养伤,江怀乐寻了个晴朗的日子去看望。反正乔六也见着了自己被枯枝缠绕的景象,他偷偷用些异术让乔六恢复得更快些也无妨。
谁知等他来到乔六房门口,里面却传来了齐烨梁与乔六的声音。
屋里,伤还未好全的乔六跪在地面上,以头抢地:“……一切都是我的错,师兄怎么罚,我都认。”
齐烨梁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哦?若我让你以死谢罪呢?”
乔六头也不抬:“我认。”
自城楼上被乌摩告知真相的那一刻起,乔六就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皇帝与师兄都以为自己是识人不清,一时失察差点酿成大祸,可只有他自己明白,为何会那般轻易地就信了一个异乡人的说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曾经的那份妄念。同样的“为情所困”,让他失了警惕,未能识破海日古的真面目。诚然,他如今早就清醒,但这并不能弥补昔日他犯下的过错。他今日还能躺在屋里修养,甚至还能继续担任禁军统领一职,都是因为江公子及时赶回,救了皇帝一命。若不然,他百死也难恕其咎。
乔六无声地等待齐烨梁的责罚,等到他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头顶才再次响起齐烨梁的声音:“若依我的意思,至少也要将你贬回平西,从小卒做起,是陛下极力为你求情,这才保下了你。”
齐烨梁俯视着乔六愕然的脸:“怎么,你以为陛下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饶了你?乔六,你真正应该感恩报答之人不是我,是陛下。”
“我……”乔六一时失语。齐烨梁说的不错,他的确以为皇帝是因为齐烨梁才放了他一马,万万没料到放过自己的人是皇帝。
“乔六,既然你当了禁军统领,那么效忠的就应只有陛下一人。”齐烨梁沉声道:“夜寻威胁已除,可朝堂之上的纷争从未停歇。待今年的春闱之后,陛下必然会扶持新的势力以平衡如今王崇一派独大的局面,到时候,势必会掀起新的明争暗斗。而你,将会是陛下最可靠的臂膀。”
“师兄?”
乔六蓦然抬眸,多年相随让他从齐烨梁的话语听出了一丝未尽之意。自世家一一倒台之后,范家因是外戚不好过分招摇,朝堂上以王崇为首的寒门一脉的确开始占据上风。可这不是还有齐烨梁在吗?有摄政王在一日,又怎会让王崇一派独大呢?
乔六不敢追问,亦不敢细想,只好深深叩首:“我懂了……师兄。”
屋外,江怀乐阻止了侍从们通报,悄悄离去。
他是想给乔六疗伤,可屋里的情形他进去了只能令乔六徒增尴尬。
只是,齐烨梁最后的嘱咐……到底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