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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日见鬼 影院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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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指算来,赵灵儿确实好久没摸过电影院的座椅了。还差俩月才满十八周岁的她,四仰八叉在海口南苑水果批发市场宿舍的铁架床上,指甲抠着手机屏幕边角,水红色指甲油刮掉一小块儿,在台灯下泛着哑光。来海南满一年零三天,每月雷打不动的消费清单里,看电影、K歌、足浴这些“内陆习惯”始终没变,再加上网购那些“看起来用得上、拆开就闲置”的日用百货,妥妥的“月光女神”。她婆婆(奶奶)在四川德阳老家打电话时总念叨:“灵儿哦,海口的椰子水比老家的井水贵,要省着花噻!”
作为从小跟着爷爷婆婆在德阳乡下长大的川妹子,赵灵儿直到读中专才被父母接来海口。她连蒙带猜的听得懂海南同事们少许的海南话词汇,却从不敢轻易开口——比如“瓦滴啦”(我死啦)听起来像“我滴蜡”,总让她想起老家蜡烛融化的模样。在省农业学校读园林绿化专业时,课堂上全是普通话教学;可一进南苑市场收银部,同事们围堆唠嗑时的海南话“滴啦嘟噜”,像极了水果摊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让她这个“川渝外来户”总感觉插不上话。
这天午后,灵儿咬着吸管戳奶茶杯里的波霸,手机屏幕上“肖央”两个字刚跳进视线,嘴角就漾起小梨涡——这男明星笑起来肉唧唧的,像老家赶场时卖糖油果子的胖叔,连酒窝都带着股川渝地界的亲切。她果断下单下午五点半的《阳光照耀青春里》,这两天正好倒早班,下午四点下班,回宿舍换身衣服,不慌不忙的走过去也是来得及滴。付款时特意扫了眼场次信息:国语原声,中文字幕,妥了。
放映厅在海口朱云路红城湖影城二楼,电梯里贴着“海南文明旅游”的宣传画,画面里的椰子树比老家的竹子挺拔多了。小灵儿攥着爆米花桶晃进1号放映大厅,一眼看见最后一排中间坐着对年轻情侣,正在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窃窃私语,灵儿松了口气,找了个靠通道的座位坐下,帆布包往腿上一放,肆意拉长身子,舒适惬意的躺在真皮座椅里,感觉莫名的踏实。
电影开场不到半小时,隔壁情侣的手机同时震动。男生接完电话后用普通话抱怨:“什么破事啊,非得今晚处理?”女生无奈叹气:“走吧,明天还得早起呢。”两人起身时,女生冲灵儿歉意一笑:“妹妹,我们有点急事,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去洗手间了哈。”灵儿忙点头:“要得,你们快去吧。”
屏幕上肖央饰演的程序员何立为被按在病床上,灵儿刚咬开一颗爆米花,突然感觉后颈发凉。她左右一瞟,整排座位空荡荡的,前面座位也是空荡荡的,偌大的黑黢黢的放映厅顿显阴森清冷,清冷得令人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掉满一地……她安慰自己:“三十块钱买不了吃亏,好歹是肖央主演的。”正硬着头皮看,眼角余光突然扫到前两排角落居然还有团白影。
“谁啊?坐那么偏。”灵儿嘀咕着打开手机电筒,光柱扫过之处——前两排最角落竟窝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他低头刷手机,屏幕蓝光映着高挺的鼻梁和微扬的上唇峰,侧脸线条利落得像骑楼老街上的雕花。灵儿心里“咯噔”一下:这颜值,妥妥的“侧颜杀”欧巴,要是在德阳老家,早被小姐妹索要微信了。
电影散场灯亮起时,灵儿特意放慢动作,想等“侧颜杀”一起离场。可等她收拾好东西抬头,那座位竟是空空如也!莫非,自己刚才出现了幻觉?她疾步上前,只见深蓝椅面上躺着个白色塑料袋,软趴趴的像团云,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她弯腰捡起袋子,也不知是啥特异材质的,居然触手生凉,柔软如海绵,袋口还沾着点爆米花碎屑——分明是有人坐过的痕迹。
“简直活见鬼了?”灵儿惊恐的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放映厅墙面。这里的座位紧贴墙壁,唯一的通道在她刚才的眼面前,除非这人会穿墙术,否则绝不可能悄无声息的离开。她攥着塑料袋深一脚浅一脚的向门口跑去,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忽暗忽明,检票员小哥哥正靠着墙玩手机,屏幕蓝光映着他的黑框眼镜。
“小哥哥,”灵儿凑近,心还在咚咚直跳,她压低声音问,“刚才1号厅里是不是有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他怎么走的?”小哥抬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塑料袋上,眼神瞬间大变:“妹子,你……没看错?”灵儿皱眉:“我眼神好着呢,他坐前排角落,怎么突然不见了?”
小哥左右张望几眼,声音放得更轻:“不瞒你说,上个月有个姑娘也说看见奇怪的人,后来……”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如果不介意的话,方便加个微信吗,要是还有别的情况,你可以随时跟我沟通联系。”灵儿扫码时,瞥见他工装口袋里的工作证——“林夏,放映组”,职务栏写着“设备维护”。
走出影院时,海口的晚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南苑水果批发市场的霓虹灯依旧明亮,海南阿叔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叫卖:“荔枝荔枝十块三斤!莲雾莲雾新鲜摘的咯!”灵儿摸出钥匙打开宿舍门,墙上的小镜子里,她耳后的淡青色胎记像片干枯的树叶,那是德阳老家的水土给予她的印记。
她把那朵如云似絮的塑料袋拿出来细细观摩半天,也没闹懂是啥材料制成,只觉手感异常舒适绵软,冰冰凉凉,如云似棉,关键是总也找不见袋口在何处,干脆先放进私人上锁的抽屉里,就当捡了一个特别的小玩具。
“噢布鲁斯咕噜米!”
关上抽屉时,灵儿随口说出一句咒语,近段时间,这个咒语反复出现在自己脑海里,也不知道具体代表啥,感觉朗朗上口,有事没事自己就爱叨咕一遍。
刚转身,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轻笑。她猛地探头,只见路灯下晃过一道白影,那人穿着白衬衫,背影修长,鼻梁的轮廓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灵儿心脏狂跳,再定睛一看,却只剩摇曳的椰子树影。
这晚,数羊半天才入眠的她,梦见自己又回到放映厅,坐在“侧颜杀”旁边。他转头冲她笑,开口竟是地道的四川话:“幺妹儿,胆子还挺大嘛。”银幕上的字幕突然扭曲,变成海南同事们一张又一张刁蛮刻薄的脸,他们不停的用海南普通话问她:“灵儿,灵儿,你真的没看错人?”她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攥着那个白色塑料袋,袋子上渐渐渗出乳白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椰子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