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考核》南七七七

14、五十年代爱情故事11

　　“……郭随家！”

　　老陈的声音落下时，抽签已近尾声。空地上的人却没散多少，反而攒动着另一种暗流。抽完的人捏着自家纸条，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脸上神色各异。

　　“我这是四楼西头，夏天西晒可够呛。”一个男人咂咂嘴，目光却瞟向旁边，“老李，你抽的几楼？”

　　“三楼，中间户。”老李语气平淡，眼里却有点光，“你家那位置……通风倒是好。哎，小王，你不是想要高点的清静么？我跟你换换？”

　　被叫到的小王犹豫着摇头：“我再看看，再看看。”

　　另一边，两位女同志头碰着头：“张姐，你这是一单元？哎呀，咱俩离得不远！我二单元三楼，以后串门方便！”

　　“是嘞！不过我这门对着楼梯口，怕吵……”

　　南七他们排在最末，能入围已是托了“新婚无房”政策的福。此刻被这许多目光打量着，那滋味并不轻松。

　　南七就是在这样的低声细语和彼此打量中，和郭随对视了一眼。周遭那些“几楼几单元”、“西晒通风”、“换不换”的碎片对话，像背景音一样钻进耳朵。

　　郭随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别管别人，咱抽咱的。”

　　她点点头，松开手走向前去。脚步落在水泥地上，能感觉到好些目光跟了过来——有单纯的等待结束，也有估量他们这最后一对能抽出什么，是否值得自己过去“商量”的眼神。

　　红箱子见底了。她伸手进去，指尖轻易触到箱底，只剩下三五张纸条散落着。她随手捏起一张，触感单薄。

　　转身时，旁边立刻飘来几句压低的话音：

　　“看，最后几家了。”

　　“不知还剩些啥边角……”

　　“要是位置还行，待会儿问问他们换不换。”

　　南七没理会，只低头专注地展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清晰起来。

　　二号楼，一单元，102，中户。

　　纸条上的字迹清晰地映入眼帘。南七盯着看了两秒，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倏地松了。不是顶楼，不是最西头或最东头，也不是对着楼梯口或厕所的房。

　　一楼，中户，意味着没有烈日的直射，也避开了最凛冽的穿堂风。在剩下的这些“尾签”里，这简直算得上是个小小的惊喜。

　　她抬起头，朝着郭随的方向，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轻轻点了点头。

　　郭随一直紧盯着她的表情，看到那细微的弧度，悬着的心“咚”一声落了地，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甚至下意识往前挤了小半步。

　　老陈接过纸条，对着喇叭公布：“郭随家，二号楼，一单元，102！”

　　声音落下，周围响起几声含义不同的回应。有单纯觉得“哦，一楼啊”的平淡，也有了解情况的人低声议论：“102中户？啧，这手气可以啊，最后还能摸到这样的。”

　　“一楼是低了点，可中户冬天暖和，夏天不晒，实用。”

　　南七拿着纸条走向登记桌，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跟随着她，带着评估和思量。

　　果然，还没等她走到桌前，就有一个四十来岁、面生的男人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

　　“小同志，抽着一楼了？我是刚才抽到五楼东头的，老赵。你看，你们年轻人体力好，爬爬楼不算啥。我家有老人，腿脚实在不便，你看……咱两家能不能商量商量，换换？”

　　南七脚步顿了顿，面露难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向正走过来的郭随。

　　郭随领会了她的意思，上前半步，将南七稍稍挡在身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赵师傅，您这情况我们理解。不过这事儿……我们俩小辈真做不了主。您看，我们家里还有老人，这房子怎么住，抽到哪儿，都得回去跟爸妈商量了才能定。实在对不住啊。”

　　他话说得周全，既没一口回绝把人得罪死，也把决定权推给了不在场的“老人”，留足了缓冲的余地。

　　老赵听这话，知道眼下是没戏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维持着客气：“理解，理解，那你们先登记，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说罢，便转身走开了，目光又开始在人群中搜寻。

　　郭随这才虚扶着南七，走到登记桌前。负责登记的女同志看了看房号，又抬眼看了看这对明显松了口气的小夫妻，没多说什么，只利落地开始登记信息。

　　南七提笔填写时，手终于不抖了。她听到身后不远处，老赵似乎又找到了另一家抽到低楼层的，正热络地攀谈着。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和郭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个家，他们的第一个家，就这样有了着落。至于那些“回头再说”的商量，就留给“家里的老人”去应对吧。

　　正登记着，齐铃从人群那边挤了过来，脸上带着抽完签后的轻松，也有一丝惆怅。

　　她凑到南七身边，把手里的纸条晃了晃，叹了口气：“唉，我是五号楼的，三楼西边户。离你们那二号楼可远着哩，隔着一整个院子呢。”

　　她说着，眼神飘向不远处几个还在激烈讨论、面色并不算太愉快的人，压低了声音：“你看那边，好像为楼层的事争起来了。也不知道我那五号楼左邻右舍都是些啥样人家，好不好相处。万一摊上个难缠的……”

　　南七放下笔，拉着她往边上去，给后面签字的人让道。

　　南七安抚地拍了拍齐铃的胳膊：“别想那么多，咱厂里大多数人家都是通情达理的。再说，三楼好楼层呢，西边户夏天是热点，可视野开阔，晒太阳也足。”

　　“说是这么说，”齐铃撇撇嘴，又带了点羡慕看向南七手里的登记表，“还是你们好，一楼，出入多方便。关键是咱们没凑到一块儿，以后晚上想串个门说个体己话都不方便了。”

　　郭随在旁边听了，笑着插话：“那有啥，隔着院子喊一嗓子呗，要不让南七学个旗语？”

　　“去你的！”南七轻啐他一口，也被逗笑了，方才那点因为被人拦着换房而产生的微末紧张，彻底散了。
　　她对齐铃说：“再远也都在一个厂区里，走几步路的事。以后常来玩，就怕你家那位嫌我总去蹭饭。”

　　“他敢！”齐铃眉毛一竖，随即也笑了，“那就说定了啊。唉，算了，不想了，抽都抽完了。”她像是说服自己，又看了看南七登记表上“102中户”那几个字，真心实意地说：“不过你们这房真挺不错的，恭喜啦。”

　　“同喜同喜。”南七笑着应了，心里那点对新环境、新邻里的隐隐忐忑，在好友的唠叨和玩笑中，似乎也化开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