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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攀冰 嫂嫂不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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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棠申乌云密布,暴雨连绵。
十二月的南陵却是晴空万里,天高云淡。
周疏桐几次转机,回国先来找钟栀了。
她进入新学年,课题组在导师的带领下,全员搬到了南陵市,参与文物修缮计划。
南陵是几朝古都、数朝都会,相较于棠申,少了一丝繁华,多了几分古朴。作为文化的古老渊源,由于古风建筑保护良好,近些年一度成为著名的世界文化之都。
钟栀了尤其喜欢。
分别不久,两个人见面仍然保持着如胶似漆的小打小闹。行程早就定好,下周就要前往国外进行圣诞旅行。
周疏桐自问无所不能,可他真的很担心她的英文水平,“你实话和我说,你的六级怎么过的?”
钟栀了极度不悦,“自己考的!”
“可你是哑巴英语!”对方的日式口音根深蒂固、深入骨髓,他无可奈何,“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美国?”
她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要一个人去美国了。”
“你签证都办好了。”
明明说好是一起去过圣诞的!
“……那我现在就撕了。”
还没做出假动作,护照被人一把夺下。周疏桐眼疾手快,迅速把东西塞进脖子背后的帽衫帽子里。
“Miss China,别试图惹怒我。你以为我一万多公里往返着玩呢,知道最近机票多贵么?要不是为了接你,我能两周飞两次洛杉矶?”
的确如此,仅靠自己,只怕过海关都是问题。但是钟栀了不答,踮起脚愤愤地去翻他的帽子,“你也可以不——”
话音戛然而止,对上对方得逞的笑意。
她惊异,“怎么做到的?”
那里哪有她的护照,拿出来居然是一个玩偶。
粉色的缘分天使,头顶三角帽,身穿马戏服,微侧着脸调皮地露出舌头,对着她笑。
“跟我读,Triangel。它叫Triangel。”
缘分守护者,爱情捍卫者,他找的威尼斯店铺直邮,在海外漂泊了近一个月,险些以为寄不到了。
钟栀了很是惊讶,“你什么时候收的包裹?我怎么没看到。”
“袁初翌代收的。”他的好友,恰好家住南陵。
提到袁初翌,她有说不出的难受,“他只差把讨厌我几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并且大有越来越讨厌的趋势。
“怎么会?”
周疏桐自然不会知道,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私下相处,袁初翌对钟栀了表现出的异样的不友善。
“他跟着希子一起叫我钟宝贝!”
更让她觉得别扭极了。
他简直无法抑制地嬉笑,思忖片刻,“因为你对他有偏见,所以他说什么你都应激。”况且,“都知道他喜欢你,我都看出来了。”
袁初翌从未隐瞒,不过追求风格实在刁钻。
她不知真假,“你怎么那么平淡?”
周疏桐不以为意,“我们不是情比金坚嘛。”
她那么可爱,喜欢上她简直太正常不过,他不觉得这有什么。
钟栀了爱好简单,生活单纯,在他眼中哪怕生气都是虚张声势。此时,她的情绪轻易就被缘分天使牵动,放下拿了许久的《口袋旅游英语书》,将玩偶郑重其事地摆在自己的建筑集上。
她说,她等到本周末才能有假,到时候回棠申收拾行李。
但是他说自己得提前,因为要去攀冰,“我今晚八点的高铁回家,明天约了我哥。”
钟栀了了然,“哦,那个成熟的大人。”
从未谋面,她仅从周疏桐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这么一个温润的男人形象。
若论外貌,夏亭殊的确极具迷惑性。年长一岁,他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身材颀长,简约的风格都挡不住的英俊。
周疏桐仰视再三,不免担心,“你气色好差。”
他说没事,按了按微微跳动的眉骨,“只是昨晚没休息好。”
刚刚见面,他收到了表弟递来的生日礼物——是一条深蓝色运动发带,和他今天的防水羽绒衣同色,直接拆了包装就戴上了。
束上深色发带,夏亭殊更显轮廓舒展柔和,竟有些清冷松弛。
只是更换装备时,宽阔衣领没能遮住锁骨处极为显眼的大片淤红。周疏桐瞬间明白这休息不足的根源,即刻闭嘴。
嫂嫂不得了。
哥哥不正经。
攀冰是周疏桐提议的。国内这样的冰馆并不多,开车将近两个小时才到的湖杭市的郊区。
三面冰壁适应不同阶段的训练者,冰质稳定,安全性更高,他说这是自己新近爱上的运动。
20米高专业冰壁,即便是新手区,也有60度的坡度。佩戴好全套装备,他们没请专业教练,周疏桐说他亲自带着夏亭殊,直接上手攀爬。
馆内零下15度的温度,极致的冰雪体验,呼出的皆是白气。
在国外,倒是也有朋友喜欢这种小众的极限运动,不过夏亭殊第一次体验,只觉得十分新奇。
虽然手冻得瑟瑟发抖,但是心跳极速,运动手表一直闪烁。
周疏桐迁就他的速度,一直只比他高一点的距离。他一身浅紫套装,同色保暖面罩下只余一双晶亮的眼睛,调整冰镐的间隙还能和他对话。
他说自己报了个7人的小团,要去玛卡努斯卡冰川攀登,八个小时的行程,体力要求很高,但也很有挑战性。
美国的户外文化强,他相当适应。
在夏亭殊眼中,表弟简直称得上是生活体验家,是个天生的探险者。攀冰、攀岩、滑雪、冲浪、潜水……周疏桐步履不停,一直探索新境,自由度极高,过着让他羡慕却也难以企及的生活。
他没有那么从容,调整呼吸适应寒冷,还得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怎么直接就是进阶选手了。”
“这个多有意思。会攀岩就会攀冰。”周疏桐轻描淡写地解释着自己的天赋异禀,同时伸手给表哥助力,“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把你拉进我们户外俱乐部。”
夏亭殊说好。他需要这些活动来刺激外在感官。
他不知道别人在爱情中是不是也这样患得患失,反正他总是能体会到一种强烈的空洞感。
但他知道别人口中怎么评价自己,无非是多情乃至滥情,看似对谁都是无可指摘的温意,其实内里腐朽、过度纵欲随心。
而现在,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替代了性|欲,占据住了他,却不像之前一样能够简单且直接地找到出口。他被未许多能完成的琐事填满,想要认真去解决,却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想到这里,他不觉伸手,隔着冲锋衣揉了一下心口,想要缓解突然的窒闷。
周疏桐总是通透,看出他的不适,鼓励道,“再坚持一下,登顶之后再看,你一定会觉得世界很大,个人很小。”
冷,但是头脑清醒,一如每次探索全新领域,感觉力量在体内生长。
冰爪逐渐可以踩稳,冰镐也可以挂牢,他发现的确如周疏桐所说,紧绷的情绪下来之后,肢体协调性变强。
连着初学适应的时间,他们登顶在一个小时后。
松松微麻的手指,经历过不断的打镐、踢冰,他笑着说,“我明天怕是四肢都动不了了。”
绳结挂入保护站,周疏桐抓紧他的绳索,问,“你要不要自己下去?”
夏亭殊有些犹豫。
“试试,哥。”
那就试试。
身体后仰下撤,目之所及皆为白色,他自己把控速度,失重感没有想象中强,但是非常畅快。
肾上腺素上来,他自脖颈弥漫上暖意,连脸侧都开始发热,他知道一定是红起来了。
落地的时候,脚步发虚,夏亭殊呼吸剧烈,大口喘息。身上的一层薄汗,让他起了寒噤。
周疏桐紧随,他竭力调整呼吸,看到表哥面红唇白的样子一惊。
只有夏亭殊自己知道,在某个瞬间,钟栀了如同氧气一般,从四面八方冰冷地涌入,倾入了骨髓,冻得他一个哆嗦。
周疏桐推高护目镜,抓住他的手,“没事吧?”
夏亭殊勉强一笑。
他没事,他只是害相思病了。
他已经26岁了,然后发现自己不会谈恋爱。
不过比他更为恋爱脑的大有人在,他在休息室才知道周疏桐本周密集的行程。
表弟说自己周一夜里的红眼航班,要赶着去看凌晨四点的洛杉矶。
他实在惊讶。
他们背起背包一起向出走,夏亭殊活动肩膀,递过车钥匙,问,“你要不要开车?”
“行啊。”周疏桐非常乐意,跃跃欲试,“我第一次开车,就是开的你的车。”
他说,“看来我教了你不少,今天得你请客。”
“我第一次去酒吧还是你带的呢!”
那已经快十年的事情了,夏亭殊却也记得,点头,“对,然后差点被你妈打死。”
周疏桐笑嘻嘻地,故意得瑟,“你现在会被我女朋友打死。”
“……”
夏亭殊笑着骂了声。
走出场馆,天地间一派月朗风清。
周疏桐撞撞他,认真道,“是不是,和我在一起,人都变得阳光了吧?”
夏亭殊如寻常一样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他不会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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