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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梁文清饿了两天,倒不仅仅是为了和林大人斗气。他知道,若不弄出些事情来,就任由林大人把他关在这里,到时候或卖或杀,自己一点儿折都没有。只有闹得林大人焦头烂额,才有可能出现转机。
      他躺在床上,忍着一阵阵的胃疼,心里琢磨着该挺到什么时候,才能叫林大人服软,又不至于伤了身体。这时,门被轻轻敲响。梁文清苦笑,进囚室还要敲门,这是谁定的规矩?他也懒得理,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
      随着脚步声,饭菜的香味传了过来,使得梁文清的胃狠狠地疼了两下。他忍着没动,等送饭的人走。等了半天,身后却没有动静。梁文清不耐烦地说:“东西搁下就走,瞧见你们就难受。”那人轻轻叹了口气,就这一声,让梁文清如针扎一样跳了起来,他猛回身,看见在桌边站着的,正是张乾。
      梁文清怀疑是自己因为饥饿而出现了幻觉,他揉揉眼睛睁开再看,张乾还是好好地站在那儿。这一刻他不知想哭还是想笑,只死死地盯住张乾,把一腔柔情全都写在眼神里。
      张乾慢慢走近床边,梁文清的嘴唇微微抖动,伸臂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身上。张乾轻轻抚着梁文清的头发,只觉腹部的衣服正一点一点儿被泪浸湿。
      张乾低低的声音,象在安慰受惊吓的孩子:“好了,好了,我在呢,我在呢….”梁文清慢慢摇头,将脸埋在张乾身上蹭过来蹭过去,那熟悉的气息又一次带给他安全感,就像风雨中挣扎的小船终于靠上了码头。
      张乾心里总惦记着屋外看守的侍卫,过了一会,虽然不忍心,还是将梁文清轻轻推离。梁文清抬眼上看,抹抹微红的眼睛,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张乾只觉得天地万物的灵秀不及梁文清的一个手指头,只恨自己不是仙人,不能穿墙破壁,抱着他驾云而去。
      “你怎么进来的?”梁文清整整衣服,在床上坐好。张乾把桌上的食盒拎过来,从里面拿出菜放在床边桌上,然后挨着梁文清坐下。梁文清看看菜,又看看张乾,有些紧张,问:“林树柏知道什么,怎么会让你送饭?”
      张乾把碗塞在梁文清手里,说:“曹大人找我,说咱俩比较熟,让我送饭,顺便探听探听你的打算。”梁文清把碗一推,说:“我不能吃,吃了不就证明我们有感情。他们从我这捞不着什么,说不定会从你那儿打主意。我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你可是还有老婆孩子呢。”
      张乾放下碗,端起一罐鸡汤,说:“以我平日的为人,曹大人可能还不会那么想。无论怎么样,饭还是得吃。你总是这样,把身子当成是别人的,挨饿,难受的是你自己。”梁文清还想推让,张乾不由分说,拿勺子舀起一勺汤,送到他嘴边。梁文清迟疑了一下,就着张乾的手喝了那勺汤。
      几口热汤下肚,胃被安抚地舒展开来,梁文清原本苍白的脸也染上一丝红晕。张乾一勺一勺喂着,就如之前梁文清受伤时他常做的那样。梁文清边喝,边轻声将林大人或是朝廷的打算告诉张乾。张乾皱着眉头听完,说:“现如今这个状况,我看林大人不会轻易放过你。能不能先写一封信,拖一阵,再想办法。”
      梁文清摇摇头,说:“这信我绝对不能写。写,就是背叛辽国。虽然我对宋、辽都没什么感情,但究竟,我爹是辽国的梁王,位高权重。他接到信,无论怎么回应,都会让恨他的人抓住把柄。官场如战场,一个疏忽,就能家破人亡。再说,我也不想让他被人笑养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梁文清有些自嘲地笑笑:“虽然我爹对不起我娘,但他对我,是很好很好的。不然,我大哥也不会闹成那样。”
      张乾急道:“那怎么办,宋军已经驻扎到凉城,眼看辽军也要到了。这仗真要打起来,你以辽人的身份在这儿,岂不是肉放在砧板上。”
      梁文清呼了口气,说:“我也没想出主意。能走,是最好。如果要劝和,也得我亲自回去与爹说。我原想只要带着你走,凉城就是打烂了也不在乎。谁知世事难料,就在要走的那天,林大人来了。我那个外公还真下得去手,我还是低估了他。”
      张乾咬住嘴唇,心里转了千百次,却没想到一点儿能将梁文清救出来的计策。梁文清看着张乾专注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渐渐柔软。他忽然用嘴叼住张乾伸过来的手,张乾一惊,一勺汤全洒在褥子上。梁文清改咬为吻,舌尖在手心一转,让张乾半身酸麻。张乾胳膊往回一缩,摇摇手指指窗外。梁文清眼珠一转,欠身压了上去。张乾左手汤罐,右手勺子,又怕弄出大的声响,一时躲无从躲。梁文清把手伸到张乾衣襟里,近乎索求地摸索。那双微凉的手摸到之处,张乾抖成一片。梁文清欺在张乾怀里,仰着头去够他的嘴唇。张乾挺着身子往后躲,被梁文清在胸口两个要害掐了一把,一下软了下来。梁文清的嘴唇蹭上来,带着鸡汤的香味,就如世上最精致的点心,让张乾沉醉其中。
      一时屋里寂然无声。张乾双臂张开,如飞鸟在空中滑翔。忽然,“当”地一声,手中的汤勺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两个人都是一惊,旋即分开来坐好,梁文清端碗,张乾盛菜,只是脸上那一抹红晕还昭示着刚才的情动。
      梁文清倚着床栏,伸手拽过被子盖在腿上。张乾往旁让了让,弯腰去捡勺,在坐回床上的时候,发现竟然有一只脚垫在下面。他稍一犹豫,还是稳稳地坐了下去。那只脚得了便宜,在张乾大腿下不安分地乱拱,不多时,另一只也凑了过来,借着被子的掩护,在他腰上,臀上挤来挤去。张乾如坐针毡,心痒难熬,又舍不得起身。梁文清往嘴里慢慢扒着饭粒,脸上的红晕却是越来越深。
      终于,张乾伸手按住梁文清的腿,小声说:“别…,别…”梁文清抬头,眼里的情意已经快要漫了出来,他说:“以前我没在乎过生死。”“嗯?”张乾一时没醒过味儿。梁文清低低地笑了一声,“现在我舍不得死了。”张乾这才明白,不由得满心都是甜蜜。
      时间飞逝,再耽搁下去,怕要引起别人怀疑,两人不敢再多纠缠,梁文清又匆匆吃了几口,张乾收拾饭菜出门。前院林大人和曹大人已经等得不耐烦,看张乾回来,连忙打听讯息。张乾恭恭敬敬地回禀说:“废了半天话,梁文清多少吃了一点。不过他只是问了问孩子、家里的情况,别的一句没提,我也不好说。”曹大人林大人相视点头,随口勉励了张乾几句。第二天中午,张乾又被叫到书房,曹大人又递给他一个食篮。原来,梁文清又把侍卫送去的饭菜扔了出来,林大人无法可想,只能求助于张乾。于是,每天一次给梁文清送饭,成了张乾的新差事。

      林大人每天早上都要来到梁文清的屋子里,一脸正经地劝说。他满口的仁义道德,动不动言及天下百姓,经常把梁文清弄得全身发冷,烦不胜烦。梁文清觉得一天中大部分时候都难熬,只有中午跟张乾在一起的时光,才是温暖而短暂的。
      为了避嫌疑,张乾每次进屋都不敢多呆,两人只能一边吃饭,一边商量计策。可想来想去,总觉得从守卫如此严密的地方脱身实在不易。梁文清心里烦躁,把筷子啪地摔在桌子上,说:“不吃了。养得又肥又壮,林树柏宰了我还能多卖些银子。”
      张乾苦笑,从盘子里拿起个李子塞进嘴里,边嚼边说:“咱们得赶快想辙,我听说辽军已经到了白城以东。离凉城也没两天的路了。”
      梁文清把张乾手里的半个李子拿过来,在齿间轻轻咬着,说:“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放我出去呢?不然,守卫松些也好。”
      张乾被李子酸得一脸苦相,说:“放你出去,这怎么可能。现在,你对他来讲是个财神,他升官发财全靠你呢。你能变成瘟神就出得去了。”
      梁文清嘴里念叨:“瘟神,瘟神,我还不是瘟….”忽然,他牙齿一磕,兴奋地一拍桌子,说:“有了,我就变一个瘟神给他瞧瞧。”
      张乾也来了兴致,问:“你有什么法子?”
      梁文清笑笑,说:“这得靠你帮忙。你现在还能进我的医馆吗?” 张乾点点头。
      “好,我写几味药,你去找到,回家煎好了带来。”
      “煎药?你是想……”张乾若有所悟。
      “我现在还拿不准,咱们试试,走一步算一步吧。只是就算能出了这个院子,这凉城该怎么出去呢?”

      天黑以后,张乾翻墙跳进梁文清的医馆。单单在一百多个抽屉里把那几味药找齐,他就用了一个多时辰。张乾不敢象药铺伙计那样,一次称好再分成几份,怕分不匀影响效果,他只能用柜台上的小称一点一点儿地称,直忙到月正当中,张乾才拎着几个药包,作贼一样溜出医馆。
      如今,张乾夜不归宿已是常事,惠珍和孩子们也习惯了,天一黑,就早早插上了门。睡到半夜,惠珍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她披衣出屋,门外的人看见灯火闪动,低声说:“快开门,是我。”惠珍连忙把张乾让了进来。
      张乾先蹑手蹑脚走进里屋看了看熟睡的大丫、二丫,然后转身进了厨房。惠珍跟在后面,以为他饿了,挽起袖子准备做饭。张乾赶紧拦住,说:“别忙活了,我不饿。咱家的药锅呢?”惠珍一愣,这才注意到张乾手中拎的药包,她连忙将张乾拉到光亮的地方,细细看他的脸色,心疼地问:“怎么了?病了?”
      张乾微微有些难堪,摇摇头说:“没有,没有。是王二病了,他托我给抓了几副药,我想煎好了,明天给他带过去。”“哦,”惠珍放心了,她麻利地从柜子犄角找出药锅,说:“你哪会煎药,还是我来吧。”张乾顺从地把药递给她,说:“那你受累吧。”
      张乾坐在院子里,透过厨房的窗户,看着忙碌的妻子。自从和梁文清发生了不该发生的纠葛,他在内心里对她总有一些愧疚。惠珍和两个孩子,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从未想过离开她们,惠珍是生来就应当做主妇,做母亲的,他不能想象,没有了这个家,她会怎么样。那梁文清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张乾常常翻来覆去地想:我为什么会喜欢梁文清。没有答案,喜欢就是喜欢,梁文清就像是他心的一部分,失去他,心会碎成两片。
      一阵阵药的气息从厨房飘了出来,张乾隐隐觉得古怪,因为这药味与众不同,有股说不出的腥气。中午,无论怎么问,梁文清就是摇头,死活不肯说这药到底做什么用。张乾伸手入怀,那里还有一个纸包,里面的粉末是梁文清特别叮嘱的,不能与药同煎,要单独带去给他。
      药煎好后,惠珍小心的滤出汁儿,盛到小罐里,放在窗台上晾着。张乾走过去搂住妻子的肩把她往屋里引,说:“这都半夜了,快去睡吧。”惠珍问:“你明天还去衙门吗?”张乾点点头。惠珍微微有些失望:“那你也赶紧睡吧,”她仰头望着张乾的脸,心疼地说,“几天不见,你又瘦了。”
      待惠珍睡下,张乾又回到院子里。他端起小罐,凑在罐口闻了闻,的确是有股腥味。又倒在手心里一点,借着月光看,黑沉沉的一滩药水,也没什么不同。张乾想来想去都放不下心,终于还是喝了一小口,那药液不但苦,而且涩,嘴里就象吃了一只青柿子。张乾奔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漱口。他边漱边检查着自己,看哪点儿不对劲。等了片刻,他发现也就是嘴里依然一片麻木,身上并没什么不好,肚子也不疼。张乾心里踏实了些,回屋躺下,心里琢磨:梁文清拿这个药是干什么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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