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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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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还在惦记源头。
他翻了个身,左肩的小人冲他低语:
万一呢,要是源头就是你要找的仆人,那你还费尽心思灭世干啥?
姜休又不是那么好攻略的,说不定你还没把人攻略下来,自己就先暴露了,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今天没冒这个险的。
他烦躁地挠挠头,又翻了个身,对着单人间的墙。
墙的另一边就是姜休。
单人间的隔音很好,容相听不出姜休睡着了没。不过他甚至能想象出来,姜休侧躺着,手搭在床沿上的模样。
右肩的小人冲他咆哮:
不要冒这个险!万一这是治安官的陷阱呢?你过去岂不是一网打尽!
今天你已经冒过一次险了,万幸姜休没有怀疑,你再冒一次,21%的信任值一定会清零的!
容相开始左右翻滚。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他抬起头,怔怔望着窗外的月亮。
……好圆。
好亮。
他沉默地与月亮对视片刻,突然有了一种冲动。
他跳下床,两下地套上自己的卫衣,决定出门看一看。
无论如何,他还是想再和仆人见一次面。
他愿意负担任何风险,哪怕是见不到的风险。
他推开门,走廊里应声亮起小夜灯。
右侧的三间房门紧闭着,灯全黑了,看来应该都睡了。
容相轻手轻脚地走出过道,一看客厅,顿时僵住了。
“干什么去?”
段隐行就坐在车门旁的折叠椅子上,双腿自在地交叠,手里拿着一张极大的报纸。
容相注意到他鼻梁上又架了一副银框眼镜,显得他很好说话。
容相把汗津津的手往卫衣上用力抹了几下:“没啥。”
段隐行冲身旁的椅子一扬下巴:“睡不着?过来坐会儿。”
容相磨蹭着走过去,屁股只坐了椅子的半个边。
段隐行看着他,有点想笑:“怎么比跟在姜队身边的时候还拘谨。”
容相心想,要是现在是姜休守门,他说不定就直接吓尿了。
但容相没说出来。他看着段隐行笑盈盈的眼睛,放松了点,随便找了个话头:“对了,为什么每次姜休靠近我,你都显得……不高兴?”
段隐行挑眉:“很明显吗?”
容相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段距离,肯定道:“离打起来就差这么一点了。”
段隐行笑了。
他虎牙白森森的,看着特别锋利。不过幸好他还年轻,二十几岁的脸上富有胶原蛋白,柔和的线条中和了这点攻击性。
他把报纸放到一边,双手交叠,很坦然地承认了:“好吧,看来我确实不善于伪装。”
容相也学着他,双手交叠,继续问道:“所以是为什么呢?”
段隐行看着他,笑而不语。
容相便随便猜测:“你说过,市长没有孩子,市长本人也对姜休没兴趣。”
他歪着脑袋,回想起姜休和市长那通堪称灾难的电话,肯定了段隐行的话。
他想了想:“所以,是你喜欢姜休?哎姜休衣服里还放着个相框,你俩不会两情相悦吧?”
段隐行作为一个顶级alpha,被他这么说也不恼。
他好脾气地耐心解释:“当然不是。我比较传统,只喜欢omega。”
他想了想,形容道:“那种比较活泼善良可爱的omega,就像小猫一样。”
容相不说话,静静听着。
“我为了养到他,工作很拼命,因为要挣到一个可以让他自由奔跑的住宅。”段隐行耸耸肩,“姜队嘛,应该和我喜好一样。不过住宅很难买到,所以我们到现在还在一线打拼。”
容相赞同道:“末世的房子真的很贵。我为了开那家抚慰所,差点倾家荡产。”
段隐行打了个哈欠,摘下眼镜,扭头去拿眼镜布:“是啊——”
他只说了半截,突然栽倒在地。
容相早有准备地将他扶起来,摆成一个靠墙沉思的姿势。
动作间,他手指上的戒指闪动着红光。
就在刚刚,戒指为了奖励他让姜休信任值达到了20%,给了他一个催眠能力。
就是能力施展的前摇很长,容相聊了半天,才把人放倒。
处理完段隐行,容相撬开车门,无声地溜了出去。
今天是月圆之夜。
月亮挂在天上,亮得出奇,将森林里焦黑的枝丫照的奇形怪状。
容相踩在灰烬上,打量着周围。
“老大,老大!”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前面轻声唤他。
容相道:“出来。”
一只摇头晃脑的岩羊状怪物从漆黑的灌木丛后面钻了出来。
它眨巴着眼睛:“吓死我了老大,我还以为您还在执行卧底任务呢。”
容相面无表情:“不敢当,我才是被吓死的那个。”
他是真被吓了一跳。毕竟几小时前,他亲眼看着岩羊小恩被炸成了一堆碎屑。
小恩不好意思地用蹄子刨着土地:“嘿嘿,我们岩石类怪物生命力很顽强,只要不是一下子炸成了粉末,都能再拼起来。”
它给容相展示拼起来的角,月光照出上面细碎的纹路,明显比炸之前复杂了许多。
容相问:“其他怪物呢。”
那个灌木丛里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老大我们都在这儿呢!”
容相无语片刻:“都出来。”
十几只怪物从灌木丛里蹦了出来。
小恩激动道:“老大,我们已经听说过您英勇的卧底事迹了!”
乌鸦精得意地一挺胸膛,掉出来几根碳化的毛:“我一定会到处颂扬老大的丰功伟绩的!”
容相:“……”
容相决定不做点评。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小恩:“你身上还有那只耗子的毒素吗?我带回去做个鉴定。”
小恩不懂,但小恩照做。它给容相展示喉管,示意他来拔:“这里面存了一点。”
容相从众多岩石中拔出来一颗,放进了口袋里。
说不定段隐行会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研究,容相心想。
其他怪物们眼巴巴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老大,我们不是要去源头那里吗?”
容相:“哦,对。”
他脸色镇定,随手指了个方向:“这边。”
他其实也不知道,之前杀那只死耗子杀的太快,导致他根本来不及逼问源头在哪儿。
他只能瞎猜。
现在走的方向,前面有个祭坛一样的空地。
容相心里有个莫名的想法:源头十有八九会在那儿现身。
他带着十几只怪物,浩浩荡荡地走到祭坛时,月亮已经升到了正当空。
在垂直的光线下,一切都无处遁形。
容相服从了本能,和怪物们一起躲在了灌木丛里。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它们都这么爱灌木丛了。
因为真的很有安全感啊!!!
四周很静,焦苦的森林笼罩着这一方纯白的祭坛,粗壮的枝干将这里堵得密不透风。
容相瞪眼盯着那个祭坛,心脏狂跳,甚至出了一点点的汗。
会是仆人吗?他想。
高维、源头、仆人……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牵扯?
容相又想起来幻境里看到的那个雨夜。
看不清五官的仆人,怪笑着的藤蔓怪物,以及那道尖锐的,“你被他骗了,你被他骗了!!!”的癫狂喊叫。
容相无意识地手指发力,捏碎了面前一根遮挡视野的焦黑树藤。
咔的一声轻响,在这个环境中被无限放大,容相甚至听到了一点回声。
紧挨着他的小恩微不可闻地问道:“老大,您改变主意了吗?”
容相:“……对。”
他想,既然源头吩咐过之前那只耗子,要把怪物们聚集到一起,那么说不定,在它们等待源头的时候,源头也在等待它们。
他悄声吩咐:“你们都出去。”
小恩紧张道:“那你呢老大?”
容相:“我人形出去干啥?让源头以为我是治安官吗?!”
小恩恍然大悟:“哦——”
它从灌木丛中蹦出去,焦黑的蹄子想往祭坛上踩,但终究是不敢。
它谨慎地站在祭坛边缘,冲其他几个藏着怪物的灌木丛叫道:“都出来!老大叫我们出来!”
于是怪物们一涌而出。
它们虔诚地站在祭坛周遭。
明明是茹毛饮血的怪物,天生不知道礼义,整日除了杀戮就是杀戮。
但此刻,它们等候着源头,脸上居然露出一种——只有圣教徒才有虔诚。
它们有自己的耶路撒冷。
容相眼也不眨地盯着祭坛,心中是同样的狂热。
月亮稍稍偏移,地上的影子开始倾斜、变长。
不知道哪来的风,在卷着灰烬,在祭坛中心打着旋儿。
容相擦了把手里沁出的汗,等待着源头的凭空现身。
沙沙。
沙沙。
轻柔而又节奏感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
一席银色的长袍,掠过灌木,盖住容相的视线,又如同水银般流动着划走。
披着长袍的人略低垂着头,居然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长袍来客站在祭坛中央,一脚踩灭了旋转不止的风,环视周遭。
下一秒,他优雅地摘下了兜帽,含笑向怪物们点头致意。
“晚上好,大家。”他温和说道。
容相看到来人长相的一瞬间,就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很熟悉,他早该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