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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几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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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自由堡垒。
指挥室内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战术屏幕上,不再是往常的能量波动图或作战简报,而是滚动播放着来自全球各大新闻网站、社交媒体平台和独立博客的截屏和摘要。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屏障后的阴影:深度起底全球防卫组织TLT的伦理困境》
《被消除的记忆:TLT是如何“保护”民众知情权的?》
《夜袭队:光鲜背后的心理创伤与牺牲》
《匿名信源爆料:TLT内部曾潜伏高级别伪装者,引发信任地震》
《是保护还是控制?论TLT权限边界的模糊性》
文章内容或犀利或煽情,但核心都指向了美联社即将发布的一篇重磅调查报道中流出的部分内容。这些泄露的片段经过精心剪辑和放大,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传播,引发了轩然大波。普通民众的震惊与质疑,其他媒体的跟进与炒作,民间团体的声讨与请愿,舆论的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TLT拍来。
松永管理官脸色铁青地站在屏幕前,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面前的通讯器里,传来北美总部某位高级官员的咆哮,即使隔着扬声器,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怒火:
“松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美联社会拿到这些东西?!‘内部信任危机’、‘身份伪装’,他们是在暗示黑暗扎基事件吗?!你不是说所有相关资料都被彻底封存,知情者都处理好了吗?!现在全世界都在看我们的笑话!看一个被怪物渗透了十年的组织如何继续大言不惭地保护人类!”
松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长官,请息怒,泄露的内容经过巧妙处理,并未提及具体姓名和事件,停留在猜测和质疑层面。这更像是针对TLT整体形象的舆论攻击,可能出自某些对我们不满的内部人员,或者外部敌对势力,我们已经启动最高级别的内部审查和反情报程序,追查泄露源。同时,公关部门正在全力应对,引导舆论...
“引导?现在还能引导个屁!”对方粗暴地打断,“这些话题太敏感了!记忆消除,心理创伤,内部丑闻,每一条都踩在公众的痛点和媒体的兴奋点上!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美联社把那篇该死的报道吞回去!不惜一切代价!你明白吗,松永?‘不惜一切代价’!”
通讯被重重挂断。
松永闭上眼睛,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他当然想阻止报道发布,但美联社不是小报,布莱克·戴维斯更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施压?威胁?法律手段?在舆论已经发酵的当下,强行压制只会让火越烧越旺,坐实TLT“掩盖真相”、“打压新闻自由”的指控。
更让他心惊的是,报道中那些关于夜袭队心理压力和“匿名信源”的暗示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泄露是否来自内部,甚至来自夜袭队本身?他们是对高层处理石堀光彦事件的方式不满?还是被那个叫蛭川光彦的记者蛊惑了?
他的目光扫向指挥室中央。
夜袭队全员都在,他们看起来都不知情,但松永不敢完全确定。经历了黑暗扎基事件后,他对“信任”这个词已经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夜袭队。”松永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A组暂时停止一切对外活动和常规巡逻,进入待命状态,未经我的直接批准,不得离开基地,不得与任何外部人员,尤其是媒体接触,你们的通讯设备暂时上交,接受安全检查。”
“管理官!”和仓队长猛地抬头,“这不符合规定!我们还有执勤任务,异生兽不会因为舆论风暴就停止活动!”
“规定现在由我决定!”松永厉声道,“异生兽活动最近本就异常低迷,B级以下事件由B组和记忆警察处理足够了!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配合内部审查,澄清自身,确保没有任何信息从你们这里泄露出去!这是命令!”
他的目光如刀,依次刮过每个人的脸,尤其在平木诗织和孤门一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平木诗织吓得缩了缩脖子,孤门一辉则挺直了背脊,迎上松永的目光,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坚定:“管理官,夜袭队全体队员都严格遵守纪律,绝不会泄露任何机密,我们愿意配合审查,证明清白。”
西条凪冷声道:“审查可以,但限制行动和通讯,会影响战备状态,如果出现紧急情况...”
“没有如果!”松永打断她,“在弄清楚泄密源头和完成损害控制之前,这就是最高优先级!执行命令!现在,交出你们的个人通讯设备,包括贝雷格!”
气氛降到了冰点,夜袭队成员面面相觑,最终,在和仓队长沉重的点头示意下,他们纷纷交出了自己的手机和贝雷格。
当平木诗织交出那个挂着小黑卡通挂件的手机时,她的手有些发抖。她想起几天前和那个蛭川光彦记者在咖啡厅的闲聊,她说的那些关于夜袭队日常生活、关于压力、关于小黑的话...难道被利用了?难道那个看起来温和有礼的记者,其实别有用心?一种被欺骗和背叛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眼圈发红。
“诗织。”西条凪走到她身边,低声说,语气罕见地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冷静点,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平木诗织用力点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设备被收走后,松永又下达了一系列指令:技术部门全力追踪网络泄露源头,尝试联系美联社施压,公关部门准备多套应对方案,从强硬否认到有限认错调整...整个自由堡垒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在风暴中疯狂运转起来。
夜袭队被暂时“软禁”在基地内,行动受限,通讯中断,只能通过内部网络了解外界情况。他们看到舆论在不断发酵,看到TLT的官方声明被质疑和嘲讽淹没,看到民间要求“公开透明”、“调查TLT”的呼声越来越高。
“那个记者,蛭川光彦...”孤门一辉看着屏幕上被反复提及的名字和模糊照片,“他到底想干什么?”
“制造混乱,施加压力,或者达成某个我们不知道的目的。”和仓队长沉声道,“他的报道虽然尖锐,但并非完全捏造,TLT确实存在那些问题,只是以前被很好地掩盖了,现在被他捅出来,就像揭开了盖子。”
“他利用了我,”平木诗织低声说,带着自责,“我跟他说了好多,关于大家,关于小黑,关于压力,我以为他只是好奇,是个好人...”
“不是你的错,诗织。”和仓安慰道,“记者本来就会用各种方式获取信息,是我们太松懈了,没有意识到他的危险性。”他顿了顿,看向西条凪,“西条,你从一开始就对他很警惕,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西条凪背对着他们毫不犹豫的说:“直觉。他的眼神,他的气息不像普通的记者,太冷静,太没有破绽。而且,”她转过身,目光锐利,“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异生兽活动异常,恰好在这个记者出现并开始调查之后?C-9区那只格鲁格来姆的诡异撤退,会不会也和他有关?”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如果那个记者不仅仅是记者,如果他和异生兽的异常、甚至和更黑暗的东西有关...
“我们需要查清楚。”和仓队长斩钉截铁,“但现在我们被限制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不一定。”西条凪走到战术台前,调出了TLT内部的人员数据库,他们的权限虽然被限制,但基础信息查询功能还在。她快速输入“蛭川光彦”的名字,结果自然是经过扎基精心伪造的完美履历。
“资料太干净了,像特意准备的。”西条凪眯起眼睛,“美联社的记者,常驻纽约,近期才调来日本做专题,但他的日语流利得不像长期在海外的人,对TLT和日本社会的了解也过于深入。还有,”她放大了数据库中一张模糊的侧脸照,“你们看他的眼睛,在强光下,镜片反光后的瞳孔颜色...是不是有点偏红?”
众人凑近屏幕,仔细看去。照片很模糊,但经过西条凪的提示,那镜片后隐约的瞳色,确实与常人有些许不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暗红。
一个荒诞而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红眼,对TLT异常了解,出现后异生兽活动诡异,能轻易从平木诗织这里套话,撰写的报道精准打击TLT软肋...
这些特征,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一个已经“消失”的人。
指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平木诗织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恐惧的期待:“不...不可能吧,小石他...”她想说“已经死了”,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几个月前的最后爆炸,他们只看到了光芒,没有确认尸体,TLT的官方结论也语焉不详。心底深处,那个不愿相信队友彻底消失的角落,此刻疯狂地鼓噪起来。
孤门一辉的脸色变幻不定,从震惊到困惑,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光之战士似乎总与死亡和归来相伴。“如果真的是石堀前辈他还活着?那为什么...”为什么不来见他们?为什么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攻击TLT?为什么要写那种报道?
和仓队长双手撑在战术台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心情最为复杂。如今,若这个神秘记者真是石堀,他还活着,却选择以这种方式回归,这算什么?新的游戏?还是他有了改变?可这改变为何如此充满敌意和谜团?
西条凪的反应最为激烈,也最为冰冷,她曾说过要他“赎罪”,要活着记住自己做过什么。结果呢?这个混蛋直接选择了最干脆的方式——死亡,把所有的烂摊子和复杂的情绪留给了活着的人。
而现在,如果他真的没死,却像个幽灵一样潜回,玩弄舆论,窥探他们,不现身,不解释,用这种阴阳怪气的方式...西条凪感到的愤怒,甚至超过了当初得知真相时的暴怒。这是一种被轻视、被愚弄、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焦躁和怒火。
“那个混蛋...”西条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如果真是他,他到底想干什么?炫耀他还活着?看我们为他痛苦为他担心的笑话?还是觉得,用记者的笔,比之前更能‘赎罪’?”
她的问题没人能回答。
“不管是不是他,”和仓队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无法验证。松永管理官的怀疑已经落在我们头上,任何轻举妄动都会让情况更糟。”
“难道就任由蛭川光彦继续兴风作浪,看着TLT和我们被舆论撕碎?”平木诗织急切地问,她现在既害怕那真的是小石,又害怕那不是。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孤门一辉突然开口,眼神坚定,“一个能离开基地,又不引起怀疑,去接近蛭川光彦的机会,我们需要亲眼确认,面对面对话,不管他是不是石堀前辈,我们都需要知道他的目的。”
“机会?”西条凪冷笑,“松永现在像看守犯人一样看着我们。”
“不,有机会。”和仓队长目光闪动,“舆论风暴不会永远持续,TLT最终必须做出回应,安抚公众,而最有力的回应,除了公关声明,就是展示夜袭队这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受害者和英雄团体的正面形象。”
“当压力大到一定程度,松永可能会被迫允许我们有限度地公开露面,接受安全可控的采访或参加公开活动,以平息质疑。”
“届时,”西条凪明白了队长的意思,“如果那个记者真的是冲我们来的,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出现在现场,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在那之前,”和仓队长环视队员,“保持冷静,配合审查,不要露出任何马脚,同时,利用我们还能接触到的内部资料,尽可能分析蛭川光彦的所有公开活动和信息轨迹。如果真是石堀...我们需要了解,这几个月,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计划在沉默中制定。担忧、愤怒、困惑、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对于“他还活着”这个可能性的复杂悸动,在每个人心头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