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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姬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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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矢准?”扎基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我记得...好像是个有名的战地记者?失踪了?”
“他不是失踪!”根来甚藏几乎是低吼出来,他死死盯着扎基,似乎在判断对方是否值得信任,是否能承受这个“真相”,“他...他是被选中的,光之巨人选择了他。他变成了光,和那些怪物战斗!我亲眼看见他变身!就在我面前!”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震撼,也有一种近乎信仰的笃定。
扎基沉默了更长时间,这一次,他的沉默不是表演,而是真实的触动。通过根来甚藏的视角,去窥见适能者所经历的苦难、选择和牺牲,是一种奇特的体验。这个固执、粗鲁、身处底层的记者,某种程度上,比TLT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更接近光之战士的本质。
“光之巨人选择了人类。”扎基缓缓说道,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那么,TLT和这个姬矢准,是什么关系?合作?还是...”
“控制!研究!利用!”根来甚藏咬牙切齿,“姬矢后来被TLT抓走了,关起来,当实验品一样研究!我试图救他,但我太没用了。后来他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像他那样的适能者不止一个,TLT一直在寻找、控制他们,把他们的力量当作武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阴暗和锐利,凑近扎基,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而且,根据我最近查到的一些零碎信息,TLT内部,曾经出过一个最大的事故。一个他们无比信任的队员,一个核心的技术分析员,被证明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个伪装了几十年的怪物。一个被称为‘黑暗扎基’的,来自外星的破坏神。”
扎基不动声色,脸上依旧保持着专业记者的冷静和探究表情。
“黑暗扎基?”他微微挑眉,“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的设定,有证据吗?”
“证据都被TLT销毁了!”根来甚藏沮丧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但我从一个曾经在TLT技术部干过的、后来被强制退休还差点被处理的老家伙那里,买来一点残存的资料碎片。那个‘石堀光彦’他的履历完美得不正常,他的技术能力强得离谱,而且在好几起重大的异生兽事件和适能者相关事件中,他都在场。最重要的是...”
根来甚藏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巨大的勇气:“有迹象表明,最近几年一些特别诡异、特别强大的异生兽活动,甚至适能者遭遇的某些陷阱和悲剧背后可能都有他的影子。他在TLT内部潜伏了至少十年,像一个完美的演员,直到最后,才因为某种原因暴露据说引发了一场内部的巨大冲突和混乱,然后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逃了,TLT对此的官方说法是‘在任务中牺牲’,哈!骗鬼呢!”
他的情报相当准确,虽然混杂着推测和传言,但核心事实基本正确。显然,在黑暗路西法事件导致部分真相泄露后,像根来甚藏这样的有心人,通过各种边缘渠道,确实拼凑出了不少令人震惊的图景。
“所以,您认为,这个黑暗扎基,是比异生兽更可怕的威胁?是TLT试图掩盖的更大丑闻?”扎基引导着话题。
“威胁?丑闻?”根来甚藏冷笑,“那根本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我怀疑,几个月前那场‘神魔大战’里的黑色巨人,就是他!TLT拼命想掩盖的,不仅是异生兽和适能者的存在,还有他们自己内部曾经藏着这样一个毁灭性怪物的事实!这要是爆出去,TLT的合法性会瞬间崩塌!”
他的分析直指要害,TLT高层,尤其是松永管理官,之所以对“石堀光彦事件”的处理如此暧昧和低调,一方面可能是夜袭队的保护,另一方面,也确实是为了维护TLT自身的权威和公信力。一个潜伏十年、身居高位的敌方终极生物兵器,这种丑闻足以摧毁任何组织的信任基础。
“很...惊人的推论。”扎基评价道,语气依然保持着审慎,“但如果这些都是真的,根来先生,您不觉得继续追查下去,非常危险吗?TLT,记忆警察,还有您提到的那个黑暗扎基,任何一个都不是您能对抗的。”
根来甚藏猛地灌了一大口已经凉透的黑咖啡,苦涩让他皱紧了脸,但眼神却更加倔强:“危险?我知道,我被抓过,记忆被洗过,差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但我还是想起来了,我还是在这里。”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里面的东西,他们洗不掉真正的‘知道’。姬矢相信我,把一些真相告诉过我。那些被TLT当成数字和工具的人,那些在黑暗中战斗到死都无人知晓的适能者总得有人记得他们,总得有人告诉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重量。这不是英雄主义的宣言,而是一个小人物在见识过巨大黑暗和光明后,凭着最朴素的良心和职业本能,做出的选择。
扎基看着他,这个邋遢、固执、有点危险的普通人类,在他漫长而黑暗的生命中,见过无数生命在恐惧中崩溃,在利益前背叛,在力量下臣服。但像根来甚藏这样,渺小如蝼蚁,却固执地想要举起火把,照亮哪怕一丝真相的不多。
某种意义上,他和姬矢准,千树怜和夜袭队那些人,有着相似的本质。那种在绝望中依然选择“做点什么”的愚蠢勇气。
“您让我想起一个人。”扎基忽然说,声音很轻。
“谁?”
“一个同样追逐真相,最后消失在光芒中的人。”扎基没有说出姬矢准的名字,但根来甚藏显然明白了。
中年记者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有怀念,有痛楚,也有更深的坚定。
“所以,蛭川先生,”根来甚藏再次看向扎基,这一次,他的目光少了些试探,多了些审视和某种程度的认可?“你相信我说的话吗?还是觉得我是个被迫害妄想症的疯子?”
扎基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衣角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斯文,也短暂地遮住了他眼中可能泄露的情绪。
“我相信您看到了一些东西,根来先生。”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猩红瞳孔被完美地柔化和遮掩,“作为记者,我相信证据,也相信人的眼睛和记忆。TLT的官方叙事确实存在很多无法自圆其说的空白和矛盾,您的经历和您收集的碎片,提供了一个非常不同的视角,很有价值。”
“有价值?”根来甚藏自嘲地笑了笑,“有价值,但发不出去,没有一家正经媒体敢碰,网络上的相关讨论也被TLT的水军和过滤系统死死压着,我就像个对着墙壁呐喊的傻子。”
“也许只是需要合适的渠道和时机。”扎基意有所指地说,“比如,一个拥有国际背景、一定知名度,并且刚刚获得TLT有限采访许可的媒体平台?”
根来甚藏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他听懂了扎基的暗示:“你...你是说,美联社?你想合作?”
“信息交换。”扎基纠正道,语气变得更加务实,“我需要更深入的、TLT不愿提供的内部视角和细节,来完善我的报道框架,增加其深度和可信度,您需要的是一个能将信息传播出去的、相对安全的渠道,以及可能来自TLT内部的一些‘官方反证’,来佐证您的推断。”
他提出了一个互利的方案。根来甚藏提供他掌握的碎片化真相和民间线索,扎基则提供来自TLT内部的信息,以及未来可能通过美联社平台进行有限曝光的承诺。
根来甚藏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渴望将真相公之于众,但也深知与一个身份不明的外国大媒体记者合作的风险。对方可能是TLT的陷阱,也可能是真心想挖掘真相的同道,但无论如何,这可能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有力量的“渠道”。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TLT或者记忆警察派来钓鱼的?”根来甚藏直白地问,毫不掩饰他的怀疑。
“您无法百分百确定。”扎基坦然承认,“就像我也无法百分百确定您提供的所有信息都是准确的一样,这是基于有限信任和共同利益的合作,根来先生。您可以先提供一些您认为可以验证的、非核心的信息,我来尝试从我的渠道进行交叉验证,如果可行,我们再逐步深入。”
长时间的沉默,根来甚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内心显然在天人交战。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和对TLT的憎恶压倒了对风险的恐惧。
“...好吧。”他重重吐出一口气,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个小巧的、用锡纸包裹严实的U盘,推到扎基面前,“这里面有一些东西...我恢复记忆后,根据残留的印象重新调查和整理的部分地点、时间、目击者的证词碎片,还有我对几起被TLT掩盖的‘事故’的现场重建分析。加密密码是‘hikari’的罗马音,全部小写。”
“我会谨慎处理。”扎基收起U盘,放入西装内袋,“作为初步的诚意交换...”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是经过他巧妙编辑和删减的、TLT官方关于近期几次“成功应对异常生物事件”的新闻通稿初稿,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内部通讯摘要,其中隐晦地提到了“对过往某些机密项目的内部审查”和“加强适格者心理支持”等内容。
这些文件真实性毋庸置疑,但价值有限,更像是官方用来应付外界的门面话。然而,对于根来甚藏这样的外部人士来说,能从TLT“内部”流出任何文件,都具有象征意义和一定的分析价值。
根来甚藏如获至宝,迅速翻看着那些文件,眼神锐利地捕捉着每一个可能隐含信息的词汇和句式。
“那么,根来先生,”扎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保持联系,如果有新的发现,需要我验证什么,可以通过这个加密邮箱联系我。”他递过去一张只印有邮箱地址的便签,“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暂时不要频繁见面,下次联系时,或许可以换个更隐蔽的地方。”
根来甚藏接过便签,郑重地点点头,将文件和便签小心翼翼地收进帆布包最内层的夹袋。
扎基结了账,拿起公文包和笔记本电脑,对根来甚藏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离开了咖啡店。
走出门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扎基站在街边,看似在等待什么,实则感知力牢牢锁定着咖啡店内的根来甚藏。他看到中年记者又坐了十分钟,仔细检查了扎基留下的文件,脸上露出混合着兴奋和沉思的表情,然后才匆匆结账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获得了一个在地球人类社会中执着于真相、掌握部分碎片、并且可能通过姬矢准这条线触及更深层信息的“线人”。根来甚藏提供的U盘里的信息,或许能帮他拼凑出一些被TLT掩盖的、关于适能者历史和他自己过去的侧面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