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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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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已经爬满玻璃花窗,撒进室内一片金色海洋,却照不亮层层帷幕下的小小空间,里面似有人被几不可见的光刺到了,翻了个身面朝内里,继续酣睡。
窗外的麻雀吱吱喳喳的叫着,它们要早起捉虫吃,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略过屋内昏黑空间奇怪的叽喳几声似是疑惑有人竟然能睡到日上三竿,不久又飞远觅食了。
“起床了!”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树梢的麻雀惊起飞远,一双手大力的掀开帷幔,翻起被褥,露出只着寝衣睡得正香的某人。
贾琏有气无力的眯开一条缝看过去,谁在打扰他的好眠——都是他的“损友”们。
不问自来都是恶客,不用招待。
连被褥都没去捡,眼睛一闭,就这么继续睡。
不过贾琏想睡觉,却有人不想他睡觉。徐淮瀛“哈哈哈”乱笑着,脱鞋往床上一跳,震得雕花木床晃动不止,发出“吱吖吱吖”要散架的声音,用行动证明,有他在,贾琏别想继续睡觉。
“……”贾琏换了个语气软声撒娇:“唔,困,困得紧,让我再睡会吧。”
向来端庄自持、一本正经的弟弟,放软了声音软乎乎甜糯糯的冲着人撒娇,这谁能受得了,反正围观的三人受不了。
徐淮瀛:好可爱好可爱,白嫩嫩的小脸,毛茸茸的碎发,这是我家弟弟!我家弟弟!
钱霄:知道知道是你家是弟弟,也是我认得干弟弟,四舍五入也是我弟,终于理解为啥爹总念着他不是个女儿,换他,他也想要个软软乎乎能撒娇的可爱妹妹,啊不是,可爱弟弟也行。
沈拂玦:地上散落的练功服和床边翻开的书卷证明贾琏在休闲之际也没忘记每日练武读书,今日天色尚早,他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睡会觉,应该的。
未等三人退出寝室,贾琏先清醒过来了,眨眨眼睛选择性以往刚刚卖萌撒娇的自己,若无其事的穿衣洗漱,还顺带捡起丢在地上的被褥。
等一切收拾完毕,贾琏吃着备好的早膳,先发制人问道:“怎么今日一起过来了?前段时间可是怎么叫你们都不来。”
提到这事,徐淮瀛等人心虚的都把头偏向另一边。他们早就知道贾琏在研制插秧机,原本好奇心上来也想要掺和一脚玩玩,但刚来没几日,千百次重复的参数对比、脏污泥地中满身大汗的劳作、看不懂的设计图纸直接给人劝走,拖后腿事小,丢面子事大,不顾贾琏挽留连夜收拾包袱逃之夭夭了。
直到昨日他们接到齐观颐的来信,邀请他们带最近一直懒在家里不爱动弹的贾琏出去玩玩,猜到插秧机已经研制完毕,才有了早晨上门叫人起床的一幕。
三人对视一眼。
钱霄抢先找理由:“我家里忙着给我庆祝考上秀才,大摆流水席,我走不开身。”
徐淮瀛紧随其后摘清自己:“卞夫子让我回学院代课,管教新来的学弟学妹们,师长有命实在推辞不过。”
不紧不慢最后一个才说的沈拂玦甩下巨大的惊喜:“藏书阁的书我帮你抄了二十卷。”
“你!”引得另外两人怒目而视,好啊,我们真的在找借口偷懒,你这叛变家伙竟然偷偷抄书改贿赂了!
趁着贾琏还没说话,钱霄连忙转移话题:“是的没错,我们大家是真的都很忙碌,没时间来看你。不说这些了,今日我们可是受齐大人相邀,要带你参加聚会的,是正经事。”
贾琏给沈拂玦递了一个“多谢”的眼神,顺着友人的意,翻过此篇问道:“什么聚会?”
他最近陷入了忙碌之后的疲惫期,脑力消耗太大整天睡不够,,除了吃饭练武学习,其余时间都在补觉了。
“院试后的庆功宴啊,早就定好时间给你发了帖子。”
“哦,我想起来了。”贾琏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前不久考完了院试,还拿下了小三元,引得许多人想与他结交,门房每日递进来的帖子多如牛毛,一直在忙也忘记回帖了。
他快步走向书房,翻出近期的帖子,捡着要紧的几封快速回掉。
钱霄也跟着走进书房,看见了书房中央摆着的插秧机模型,啧啧称奇,时不时还上手摸摸,状似无意的问起:“琏哥儿,这个插秧机还要做许久吧?”
“还行,后面师傅找了几个能工巧娇,接了一部分的木工活计,我这边搞定了核心零件运作,那边顺势组装很快,已经完成了。”贾琏一心二用,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噗。”徐淮瀛一摇一晃的坐在软椅上,吐出嘴里的瓜子壳,朝着隔壁的钱霄伸手:“给钱!”
“……”钱霄脸黑黑的,从怀中取出两个银元宝递过去,抢走徐淮瀛手中的瓜子,大声哀嚎:“琏哥儿,因为你我才破产了,必须请我吃饭。”
见此情景,贾琏气笑了:“你们拿我打赌,还要我请吃饭?还有,两个银元宝不至于让你破产,以及你就算真的破产也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的贪。次次打赌次次输,你就认命吧,承认自己手臭没运气,远离赌局珍爱金钱,你的钱袋子总会鼓起来的。”
说来也是奇怪,钱霄也算是难得一见的霉运衰体,猜拳永远输,猜题永远错,任何需要靠运气完成的事情永远失败,一路走来,全是靠实打实的过硬学识和家世,才不至于沦落到身无分文的境地。
被戳中软肋的钱霄,脖颈一伸,拒不承认是自己手背:“就是怪你,早不完成,晚不完成,偏偏卡在1个月的期限内,只要熬过今天,就一天,哪怕到了明天也算我赢。只要我赢了一定带你去好吃好喝,同理我现在没赢,你也得补偿我吃一顿好的。”
“……”贾琏满脸黑线,是他小瞧钱霄的厚脸皮了:“到底赌了我什么?怎会同时输给两个人。”
“哈哈哈,我赌你1个月内能做好插秧机。”徐淮瀛为弟弟的效率比了个大拇指。
“你呢?”贾琏略过不敢抬眼看他的钱霄,望向在一旁看戏的沈拂玦。
沈拂玦:“我赌的是1个半月内。”
贾琏点点头:“这个时间差不多,若不是你们今日来找我,我定是要再懒上几天才回学院找你们,所以钱霄,你是对我有多自信,5日,10日?你们走的时候我都做了半个月了,你也不想想时间再下注。”
钱霄小声反驳:“我认真思考了的。”
“嗯。”所以呢?
徐淮瀛为贾琏解惑:“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啦,偏偏要选与我们完全不同的答案,下注在1个月之外,该说不说时间卡的正好,晚一天他都输不了,哈哈哈哈哈。”
钱霄大声反驳:“这次是意外,琏哥儿说的,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
给自己握拳鼓劲,喊号子加油。
“我还说过,大多数时候要听大多数人的。”贾琏从身后拿出一个金算盘,快速拨弄:“这位少数人,让我们来算一算今天的帐,打扰我休息,拿我打赌下注,还对我的能力没有信心,以及想要诡辩让我做冤大头请客。”
拨弄声停下,真金打造的串珠呈现出一副天价账单,“我们的友情账单,现付还是分期?”
钱霄偏头假装没看到,趁着众人不备逃之夭夭,远远丢下一句尾声:“今天中午吴宏兴我请客,不醉不归。”
“哗啦”贾琏合拢金算盘:“还在城中的同窗有一个算一个都叫上,今日好好敲一顿钱大户。”
同样参与了今日不少事的徐淮瀛和沈拂玦安静如鹌鹑,点头如捣蒜,生怕下一秒贾琏的金算盘珠子就拉出了另一盘天价账单。
……
大中午的,吴宏兴酒楼中,一群少年郎以茶代酒,互敬前程,都是快意爽直、不拘小节之辈,气氛热闹至极。
最受瞩目的还当是贾琏四人,他们其中不论拎出哪一个人放在往届,都能刷新最年轻秀才的名号,这一届却出现了四个,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们之间不仅没有比拼追赶的嫉妒,或是风头被遮盖的难堪,而且感情一如既往深厚,真是让人羡慕不已。
贾琏平日不爱吃甜食,但今日紧盯着吴宏兴的招牌淮扬菜的松鼠鳜鱼,一口一块吃的停不下来。吃饱了就去跟同窗吟诗作赋,畅谈天地,聊饿了又回到座位再吃几口美食,中间还趁着如厕的功夫去楼下结了账。
三位好友的一片心意,他怎能不知,今日是既为他庆祝拿下小三元,也是让他能在忙碌过后畅意游玩享受人生,别被城中的风言风语影响到心情。
他们想告诉他,人生不只有科举考试,还有默默支持的亲情友情;人生也不是只有埋头忙碌,也需要时不时停下脚步感受人间烟火。成长道路或许不是一帆风顺的,但在万家灯火中,总会有那么一盏或者几盏在等他回家,脚步放慢一点,等着友人并肩而行,或许能看见更远更美的风景。
屋内已经有人发现贾琏不见了,正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该轮到他行飞花令了。
“来了。”
他嘴角溢出笑,真好,有这群朋友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