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歪的进度条》千栀狸

9、画室情愫 美术教

　　美术教室的铁门被风撞得“哐当”响，江屿攥着画架腿往顾盛年那边挪了挪，嘴里嘟囔着：“你这边光线好点。”
　　眼角余光扫过顾盛年——白衬衫领口沾了点灰，抬手掸灰时脖颈线条绷得利落，江屿心里啧了一声：这小子确实长得人模狗样，可惜是个男的。
　　“盛年哥，”江屿用胳膊肘撞了撞对方，刻意把语气放得大大咧咧，“今天自由写生，找不着模特，你凑个数呗？”
　　顾盛年把画纸往桌上一放，纸张碰撞声里斜睨过来：“你看我像愿意当模特的？”眼尾那点笑意看得江屿莫名有点不自在，他往后缩了缩肩膀，故意扯着嗓子喊：“谁让你长得这么‘标准’？适合练结构！纯艺术角度，别想歪！”
　　话没说完，前排楚雅诗突然回头，发梢扫过肩头。她转着画笔，目光在江屿和顾盛年之间打了个转，嘴角勾出点笑，但还是强压着嘴角，转回去时故意把画具盒碰得叮当响。江屿皱了皱眉，心里嘀咕：这女的又发什么神经。
　　后排林小宇的怪叫传来，颜料被他挤得在调色盘里开花，几滴钴蓝溅到过道上。“谁踩谁倒霉！”他嚷嚷着，眼睛却瞟向江屿。张瑶瑶在旁边戳同桌胳膊，两人咬着耳朵笑，在那傻·笑，那笑声让江屿浑身不自在。
　　江屿瞪过去时，张瑶瑶冲他做鬼脸，手指比出画框手势把他俩框住。周围响起低笑，江屿抓起橡皮就扔过去，被顾盛年伸手截住。
　　“别闹。”顾盛年把橡皮放他桌上，指尖擦过他手背时，江屿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低头假装整理画纸，嘴里嘟囔：“知道了”他能感觉到耳根在发烫，赶紧归咎于教室里太闷。
　　上课铃刚响，江屿已经支起画架，画纸往顾盛年那边偏了三十度。阳光从高窗切进来，顾盛年的侧脸浸在金里，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江屿盯着那线条皱眉：这明暗对比强烈，练手正好。
　　炭笔在纸上“唰唰”游走，江屿眯眼量角度，指腹蹭着纸面调调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左颧骨的高光要虚一点，下颌线的阴影得实，这模特找得还算值。他刻意忽略顾盛年偶尔投来的目光，假装全神贯注盯着画纸：“看什么？当模特就该有当模特的样子。”
　　顾盛年低笑一声没说话，江屿却觉得那笑声顺着阳光爬过来，有点痒。他赶紧咳嗽一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炭粉簌簌落在画板上。
　　楚雅诗抱着颜料盘走过，低跟鞋敲得地板响。经过画架时，她脚步一踉跄，肩膀狠狠撞在画架腿上。画纸“飘”到地上，顾盛年的侧脸轮廓暴露在众人眼前。
　　教室里瞬间炸锅。林小宇拍着桌子笑：“江屿你可以啊，画男的这么带劲！”张瑶瑶拽着同桌喊：“我说他俩天天黏一块呢！”江屿的脸“腾”地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这群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他弯腰捡画纸，动作带着狠劲，吼回去：“练结构呢！懂个屁！”耳尖红得发烫，心里把楚雅诗骂了八百遍。顾盛年要帮忙，被他一把挥开：“不用！”他把画纸攥得皱巴巴的，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起哄声都揉碎在手里。
　　楚雅诗假惺惺道歉：“对不起啊江屿。”江屿抬头瞪她：“走路不长眼？”顾盛年突然开口：“没事就赶紧回座位，影响别人画画。”语气平平，楚雅诗却讪讪地走了。江屿愣了愣，转头看顾盛年时，对方已经转回脸，耳根好像有点红？江屿摇摇头：肯定是阳光晃的。
　　顾盛年突然伸手捞过画纸，江屿刚想抢回来，就听见他说：“画得挺牛啊，就是把我画得没本人帅。”铅笔一甩，在画角添了两笔。
　　江屿探头去看，差点没气笑——两只歪歪扭扭的小猫牵着手，一只竖耳朵，一只耷拉尾巴。“幼稚不幼稚？”他把画纸拽回来，心里却莫名有点发堵，“画这玩意儿干啥？”
　　旁边李航凑过来：“顾哥画啥了？”顾盛年抬手挡了挡：“没啥。”江屿趁机把画纸折起来，嘴里嘟囔：“无聊。”他能感觉到顾盛年在看他，赶紧把画塞进画夹：“看什么？继续当模特！”
　　顾盛年低笑起来，江屿的耳朵又开始发烫，索性转过身背对着他：“换个角度，练背面结构！”
　　下课铃一响，江屿抓起画夹就往外冲，被林小宇和张瑶瑶堵在门口。“急什么？”张瑶瑶挤眉弄眼，“跟顾哥约会去啊？”江屿脸一沉：“滚蛋！说什么胡话！”
　　他甩开两人往前走，画夹抱得紧紧的。走廊里风掀起画纸一角，别班女生探头看，江屿赶紧捂住，心里烦躁得很：不就是画了个男的吗？有什么好看的。
　　顾盛年追上来时，江屿差点撞到他身上，赶紧往旁边躲了躲。“晚上去画室加练？”顾盛年靠在栏杆上，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我补补静物。”
　　江屿愣了愣，刚想说不去，瞥见顾盛年眼里的期待，话到嘴边变成：“行吧，反正我也没事。”他别过脸看操场，假装没看见顾盛年亮起来的眼神，心里嘀咕：真是闲的，陪他瞎折腾。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江屿看着地上自己和顾盛年交叠的影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直到两个影子分开一小段距离，才觉得舒服点。
　　傍晚的画室很静，只有炭笔摩擦的沙沙声。江屿支着画架，眼睛却忍不住瞟顾盛年——对方专注画着静物，台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江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赶紧拍了下额头：想什么呢，画你的画。
　　他拿起炭笔，鬼使神差地又往顾盛年那边转了转画架。刚勾勒出个轮廓，就听见顾盛年开口：“又画我？”
　　江屿手一抖，炭笔划出黑杠，他梗着脖子否认：“谁画你！静物太简单，换个复杂点的结构练手。”他故意往静物那边瞟，却看见顾盛年走了过来。
　　顾盛年凑到画架前，鼻尖快碰到画纸，江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突然觉得有点窒息，往后退了半步：“你靠这么近干嘛？”
　　“这静物的‘结构’，怎么看着像我的轮廓？”顾盛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江屿的脸瞬间红了，抓起橡皮就想擦：“胡说八道什么，我画的是……”
　　手腕被顾盛年按住时，江屿像触电似的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了。“别擦。”顾盛年的声音很轻，“画得挺好。”
　　台灯的光在他眼里跳跃，江屿看着那双眼睛，突然觉得心跳有点乱。他猛地抽回手，差点带倒画架：“神经病。”转身去收拾画具，却半天没拿稳橡皮——他能感觉到顾盛年还站在身后，那道目光像带着温度，烫得他后背发僵。
　　画室门突然被推开，林小宇咋咋呼呼闯进来：“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张瑶瑶说……”话没说完，他看着凑得很近的两人和画架上的画，突然怪叫一声，“哇哦——”
　　江屿的脸瞬间爆红，比白天在教室里还红，他抓起画板就朝林小宇扔过去：“喊什么！滚出去！”
　　林小宇笑着躲开：“我啥都没看见！你们继续！”说完就跑了，门被撞得“哐当”响。
　　江屿气得胸口起伏，顾盛年却突然笑出声。“你还笑！”江屿瞪他，“都怪你！现在他们肯定又要瞎说了！”
　　“说就说呗。”顾盛年走近一步，江屿下意识后退，后背抵到了画架，“反正……”顾盛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江屿看不懂的情绪，“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当然是！”江屿立刻接话，像是在强调什么，“最好的哥们！”他说完这话，却莫名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顾盛年看着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夜渐深，画室的灯还亮着，江屿假装专心画静物，却总觉得旁边那道目光让他静不下心。他偷偷瞟了一眼顾盛年的画纸，看见静物旁边画着一只小猫，正歪头看着前方，像极了自己刚才的样子。
　　江屿的心跳又乱了，他赶紧低下头，用炭笔重重地在纸上划了一道：想什么呢江屿，你是直的，这都是哥们间的正常互动，正常得很。
　　可那道目光，那只小猫，还有顾盛年按住他手腕时的温度，却像炭粉一样，悄悄落在了他心里，擦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