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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夏夜萤虫 苏州的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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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的七月像浸在蒸笼里,护城河蒸腾的水汽裹着蝉鸣,将整个城市闷得喘不过气。放学铃响时
江屿已经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抱着物理竞赛书冲到顾盛年课桌前:"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顾盛年合上数学练习册,目光扫过少年鼻尖的薄汗。
自从那次在糖粥摊喂粥后,江屿总会在课后突然出现,有时塞来颗水果糖,有时是解到一半的难题。少年身上带着柠檬味的皂角香,像护城河的晚风,不知不觉漫进他的生活。
穿过九曲桥时,江屿突然转身倒着走路,眼睛亮晶晶的:"盛年哥,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总在河边迷路,有次暴雨天,我蹲在芦苇荡里哭,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总之,跟着我走就对了!"
顾盛年看着少年,记忆里那个攥着纸巾的小男孩,和眼前鲜活的身影渐渐重叠。他故意放慢脚步,看着江屿三步一回头催促的模样,心里泛起莫名的柔软。
拨开最后一丛芦苇时,破败的凉亭出现在眼前。藤蔓爬满褪色的朱漆廊柱,石桌上积着薄灰,却在角落整整齐齐摆着个玻璃罐。江屿用袖子擦了擦石凳,得意地展示:"上次暴雨把罐子冲到这里,我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基地!"
暮色渐浓,第一只萤火虫从草丛中升起时,江屿突然抓住顾盛年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却听见少年压低声音:"别动...看!"
成群的萤火从芦苇荡里浮起,像坠落人间的银河。江屿的眼睛比星光更亮,白色校服在夜风中翻飞,发梢扫过顾盛年手背。他突然想起物理竞赛书上的话:"量子纠缠是两个粒子跨越时空的羁绊",此刻胸腔里剧烈的跳动,是否也算某种物理现象?
"盛年哥,快帮我抓一只!"江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顾盛年穿过萤火,指尖触到少年微凉的掌心。当萤火虫落入玻璃罐的瞬间,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重叠,像被无形的线缠绕的藤蔓。
窸窸窣窣的响动突然打破静谧。顾盛年本能地将江屿护在身后,却见路锦晨举着手机从树后跳出,屏幕上赫然是两人牵手捕萤的画面。
"好啊你们!"路锦晨怪叫着躲开江屿扑来的拳头,"说什么复习,原来是幽会!"
"谁...谁幽会了!"江屿涨红着脸去抢手机,却被顾盛年先一步按住肩膀。少年转身时,发梢扫过他的下巴,柠檬香混着夏夜的风涌进鼻腔。
三人笑闹间,惊飞的萤火虫撞碎月光。顾盛年看着江屿跳起来夺手机的模样,突然想起葬礼那天,那个攥着纸巾的小男孩也是这样倔强。命运的齿轮早在六年前就开始转动,此刻所有的巧合,不过是重逢的伏笔。
闹到萤火虫散尽,江屿才发现玻璃罐不知何时摔碎了。他蹲在地上对着碎片发呆,顾盛年却突然说:"下次我带个更好的罐子。"
少年抬头时,月光落在他睫毛上,像缀着银河的碎屑。顾盛年别开眼,弯腰捡起一片碎玻璃,在掌心划出细小的伤口。他想起父亲醉酒时说的话:"男人的喜欢要藏在骨头里",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却像护城河的潮水,怎么也压不住。
路锦晨吹着口哨走远后,江屿突然凑近:"盛年哥,其实那天在灵堂..."他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蝉鸣切断,"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萤火虫,比星星还好看。"
顾盛年看着少年转身时扬起的衣角,鬼使神差地跟上去。夜风卷起芦苇,在两人身后织出密不透风的网。他知道,有些情愫就像夏夜的萤火,一旦点亮,就再难熄灭。
作者想说:真的没灵感啦(`Δ?)!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