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幻月听风

6、标本室密语

　　第六章标本室密语

　　剧烈的震动中，林疏月被银狐拽进密道深处。墙面渗出的蓝光映出两人狼狈的倒影——她作战服上的鸢尾刺青正在发烫，而银狐耳后的蝴蝶芯片闪烁着警告的红光。

　　“还有三分钟。”银狐踢开锈蚀的铁门，腐肉味混着福尔马林气息扑面而来。林疏月踉跄着扶住玻璃柜，瞳孔因恐惧而收缩——里面陈列着数十个浸泡在液体中的器官，每个标本瓶上都贴着标签：“实验体01号心脏”“02号肝脏”“知夏小姐左手无名指”。

　　“这是沈知意的‘灵魂收藏室’。”银狐掀开角落的白布，露出一张手术台，台面上刻着与地下室相同的鸢尾花纹，“她相信只要收集齐克隆体的器官，就能拼回完整的沈知夏。”

　　林疏月的目光被最深处的玻璃罐吸引。罐中漂浮着一缕长发，发尾系着枚银戒，戒面刻着“Z.X”——与沈知意项链上的吊坠完全一致。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片段：知意总说姊姊的头发是世界上最柔软的牢笼。

　　“看这个。”银狐举起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基因图谱，“沈知意患的不是普通的分离性身份障碍，而是‘镜像人格综合征’——她的大脑里真的存在另一个意识，来自二十年前死亡的沈知夏。”

　　通风口传来金属摩擦声，像是某种机械装置正在启动。林疏月摸到口袋里的抑制剂安瓿瓶，液体在晃动中折射出诡异的紫色——那与沈知意注射的蓝色药剂截然不同。

　　“这是……”

　　“是沈知夏的脑脊液提取物。”银狐打断她，“当年火灾后，沈知意偷偷保存了姊姊的脑组织，并用你的基因进行培养。现在，那些细胞正在她的大脑里苏醒。”

　　密道尽头的石门突然打开，沈知意的身影出现在光晕中。她的白大褂染着鲜血，机械义肢的齿轮裸露在外，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咔嗒”声。“为什么要背叛我？”她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却在抬头时变成阴冷的低笑，“姊姊，你果然还是想离开我。”

　　林疏月这才注意到，沈知意的瞳孔正在左右分裂——左瞳是熟悉的冷灰色，右瞳却泛着沈知夏特有的琥珀色。这种诡异的违和感让她想起地下室的双面镜，镜面两边永远无法触碰的倒影。

　　“她在争夺身体控制权。”银狐低声道，同时举起麻醉枪，“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只要……”

　　“只要杀了我，就能让姊姊回来？”沈知意突然冲向林疏月，机械义肢的利爪擦过她脸颊，“但你忘了，没有我的基因，她的灵魂根本无法存活！”

　　林疏月被按在标本柜上，鼻尖萦绕着福尔马林的甜腥。她看见沈知意右瞳的琥珀色正在蔓延，而左瞳的灰暗中竟有泪光闪烁。这种矛盾的神情让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挣扎——同样是被两种意志撕裂的灵魂。

　　“你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沈知意的声音开始重叠，“当年在火场，是姊姊把我推向出口，自己却锁死了房门！她总是这样，用自我牺牲来惩罚我的软弱！”

　　玻璃罐突然剧烈震动，浸泡的长发缠上林疏月手腕。她听见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像是无数个克隆体的低语：救我们……杀了她……

　　银狐的麻醉针擦着沈知意耳畔飞过，却在即将击中时被她徒手抓住。机械义肢的力量捏碎了针管，紫色液体溅在林疏月手背上，竟与她掌心的刺青产生共鸣，发出幽蓝的荧光。

　　“原来你早就注射了融合剂。”沈知意的语气里带着赞叹，“这样也好，我们很快就能真正融为一体了。”她按住林疏月的后颈，机械利爪刺破皮肤，“等你的大脑与姊姊的记忆完全融合，我就再也不需要这些恶心的克隆体了。”

　　林疏月的视线开始重影，她看见两个沈知意同时对她微笑——一个温柔如春日，一个冰冷如寒冬。在失去意识前，她将安瓿瓶刺进沈知意肩膀，紫色液体与蓝色药剂在血管里碰撞，绽开妖冶的黑色纹路。

　　“这是……”沈知意低头看着蔓延的黑纹，语气里第一次出现恐惧，“你做了什么？”

　　“我帮你们重逢了。”林疏月推开她，拿起标本柜上的银戒，戒面内侧刻着小字：To my mirror, forever。她想起母亲日记的最后一页：阿月，蓝鸢尾的花语不是‘永恒的爱’，而是‘宿命中的游离与破碎’。

　　密道顶部开始坠落碎石，银狐拽着她冲向出口。身后传来沈知意的尖叫，混合着两个重叠的声音：“姊姊，别走！”“知意，放过我们……”

　　当他们跌出密道时，晨光正穿透云层。林疏月看着远处沈氏老宅的废墟，掌心的刺青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小的裂痕——就像她打破的那面镜子，裂痕里透出的不仅是光，还有无数个平行时空里，无数个被困在镜狱中的灵魂。

　　银狐递来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最新的基因检测报告：实验体03号与沈知夏的基因融合度降至17%，沈知意体内的‘沈知夏人格’活跃度飙升至89%。

　　“现在怎么办？”林疏月望着手中的银戒，戒面的“Z.X”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却始终是两个无法重叠的字母。

　　“我们需要进入沈氏地宫。”银狐指向废墟下的蓝光，“那里藏着沈知意的初代克隆体，还有……”

　　“还有真正的沈知夏。”林疏月接过话头，她想起标本室里未完成的标本瓶，标签上写着“知夏小姐大脑，2005年3月15日”。原来所有的克隆体，都只是为了复活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姊姊。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沈氏的标志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林疏月将银戒套在无名指上，戒面刚好贴合她的指纹——就像为她量身定制的枷锁。

　　“走吧。”她握紧抑制剂，裂痕在掌心蔓延，“这次，我要亲自结束这场镜中的噩梦。”

　　标本室的火光映红了天际，蓝鸢尾花的灰烬在空中飞舞，宛如无数只振翅的蝴蝶。林疏月知道，每一片灰烬里都藏着一个囚徒的灵魂，而她，将成为第一个破镜而出的人——哪怕镜外的世界，同样充满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