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痕》Stale

8、Chapter 8 Chapt

　　雨过天晴的早晨，空气里飘着香樟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零踩着红砖道上的水洼往教室走，鞋底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刚到班级门口，就看见逍遥站在走廊栏杆旁，手里捏着两罐热牛奶，晨光落在他发梢，镀了层软乎乎的金边。看见零过来，他直接抬手将其中一罐递过来，语气自然得像说了千百遍：“刚从食堂买的，热的，喝了暖暖胃。”
　　零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罐冒着热气的牛奶上。昨天的尴尬还没完全消散，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多少钱？我转你。”
　　逍遥笑了笑，直接把牛奶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掌心，也没像以前那样立刻收回：“请你的，算赔礼。昨天我语气也冲了点。”
　　零攥着温热的罐身，指尖的凉意被驱散了大半。他低头看着牛奶罐上的卡通图案，喉结动了动，没再提钱的事，只是低声道：“是我先态度不好。”
　　这是零第一次主动低头。逍遥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不再是那种挂在脸上的客套：“扯平了。对了，昨晚那几道力学题，我回去又琢磨了下，你那个辅助线的做法更巧妙。”
　　零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他抿了抿唇，难得主动接话：“你用的能量守恒也很简洁，我之前没想到可以那么拆分。”
　　两人就站在走廊上聊了起来，从习题解法聊到物理竞赛的时间安排，零零散散的，没什么逻辑，却意外地不尴尬。上课铃响的时候，零才惊觉自己竟然说了这么多话。
　　“上课了，”逍遥指了指他的教室，“进去吧，牛奶记得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零点了点头，抱着牛奶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时，同桌好奇地瞥了一眼：“零哥，学生会主席给你送牛奶啊？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零的动作顿了顿，把牛奶塞进抽屉，假装整理课本：“就……讨论题目。”
　　同桌撇撇嘴，没再追问，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我瞅着不像单纯讨论题目……”
　　零没理他，却忍不住摸了摸抽屉里的牛奶罐，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过心底。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零没像往常一样躲在树荫下看书，而是被同桌拉着去了篮球场边。
　　正好碰上逍遥他们班和别的班打友谊赛。
　　逍遥穿着一身运动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带球过人的动作干净利落，起跳投篮时，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引得场边女生一阵尖叫。
　　零靠在栏杆上，目光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身影转。看到他被对方球员撞到，踉跄了一下，零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直到看见逍遥站稳脚跟，抬手擦掉嘴角的汗水，还朝队友笑了笑，零悬着的心才落下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攥紧了拳头，连忙松开，指尖却已经泛白。
　　中场休息时，逍遥拿着矿泉水走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递了一瓶给零：“要不要试试？”
　　零看着他递过来的水，又看了看场上奔跑的身影，摇了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啊，”逍遥说着，就拉着他的手腕往球场走，动作自然得不容拒绝，“很简单的，投篮而已。”
　　零被他拉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清晰而真切。他没有挣扎，只是微微绷紧了肩膀，跟着他走到罚球线的位置。
　　逍遥站在他身后，伸手调整他的投篮姿势，胸膛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汗味和薄荷味：“手肘抬高，手腕发力，对，就是这样。”
　　零耳膜嗡嗡作响，连他自己都能听见。他按照逍遥说的动作，将篮球投了出去。篮球磕磕绊绊地撞在篮板上，然后弹进了篮筐。
　　“漂亮！”逍遥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赞许，“你很有天赋。”
　　零转过身，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靠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的自己。逍遥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初秋的阳光，暖融融的。
　　零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巧合。”
　　逍遥也没再靠近，只是捡起地上的篮球，指尖转着球，笑得眉眼弯弯：“下次再教你，进阶版的。”
　　“好。”
　　放学的时候，零收拾书包准备走，逍遥却在教室门口等他。“一起走？”
　　零点了点头。
　　“物理竞赛的报名表，我帮你拿了一份，”逍遥忽然开口，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零，“下周五截止，你要不要试试？”
　　零接过报名表，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心里有些犹豫。他不是没想法，只是怕自己不行。
　　“你肯定可以的，”逍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笃定，“你的理科底子比谁都扎实，就是缺个机会。”
　　零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少年。夕阳落在逍遥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嘴角的笑意温和又真诚。
　　零攥紧了报名表，心里那道紧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松。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试试。”
　　逍遥的眼睛亮了亮，笑得更开心了：“那我们放学一起刷题？我知道图书馆三楼有个自习室，没人打扰。”
　　零看着他的笑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身后的影子，紧紧地挨在一起。零的口袋里，还揣着那颗没吃完的薄荷糖，清凉的味道漫开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相处，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没有刻意的疏离，没有紧绷的防备，就只是两个少年，聊着题目，走着路，沐浴着初秋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