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痕》Stale

4、Chapter 4 Chapt

　　清晨的风带着香樟叶的清苦，吹散了夏末的燥热。零背着书包走进校门时，红砖道上的梧桐叶还沾着露水，被晨光一照，亮得像碎钻。
　　他刻意避开了高二（1）班的方向，脚步放得又快又轻，却还是在教学楼的拐角处，撞上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逍遥穿着蓝白校服，袖口的学生会徽章别得端正，正靠在栏杆上和纪检部的同学说话。余光瞥见零，他随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了句“剩下的你看着办”，便径直朝零走过来。
　　纪检部的同学看着两人的背影，一脸八卦地凑在一起嘀咕。零的脚步顿住，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转身就想往另一个方向走。
　　“躲什么？”逍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笑意，却没什么温度，“怕我给你添麻烦？”
　　零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初秋的风：“没有。”
　　逍遥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他手腕上——昨天被书包带勒出的红痕还没消。他状似随意地瞥了一眼，语气轻描淡写：“手还疼？”
　　零往袖子里缩了缩手腕，没吭声，抬脚往教室走。逍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旁边，步子迈得从容，和零的快节奏格格不入。
　　走廊上已经有不少同学，目光时不时往两人身上瞟。零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后背绷得更紧了。他不喜欢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更不喜欢和逍遥走在一起时，旁人眼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
　　“昨天的作业本，补完了？”逍遥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零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浩他们没再找你麻烦？”
　　“没有。”
　　简短的两个字，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逍遥挑了挑眉，没再追问。他太清楚零的性子了，像只被冻住的刺猬，浑身是刺，却又藏着柔软的内里。他要是想捂热，急不得。
　　两人走到高二（3）班门口时，张浩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零和逍遥走在一起，他的眼神阴鸷了一瞬，随即又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故意提高了音量：“零班长，天天跟在逍遥主席屁股后面，真是威风啊。”
　　周围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零的脸色冷了几分，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却没说话。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张浩起冲突，更不想因为自己，让逍遥被牵扯进这些无聊的是非里。
　　逍遥却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零身前。他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看向张浩的目光带着审视：“怎么？昨天的教训还不够，想再去德育处喝杯茶？”
　　张浩的脸色一白，梗着脖子道：“开个玩笑，逍主席何必当真？”
　　“玩笑？”逍遥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记得校规里写着，公然侮辱同学，记过处分，对吧？”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晃了晃：“刚才你说的话，我录下来了。需要我现在发给德育处的王老师吗？”
　　张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逍遥说到做到，要是真被记过，他这个体育委员就别想当了。他咬了咬牙，看着零，语气不甘地说了句：“对不起。”
　　“我没听清。”逍遥的目光冷了下来。
　　张浩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零，对不起！”
　　说完，他狠狠瞪了零一眼，转身灰溜溜地跑了。
　　周围的同学见状，也识趣地散开了。走廊上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却没人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零看着逍遥收手机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没必要”，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极轻的“谢谢”。
　　逍遥转过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底却依旧没什么温度。他伸手，想揉一揉零的头发，手抬到半空，又收了回来，改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快上课了。”
　　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教室。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课本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颗薄荷糖还在，糖纸被攥得有些发皱。
　　他剥开糖纸，将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零看着窗外，逍遥的身影正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和晨光融在一起，像一道抓不住的光。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零收回目光，翻开课本，却没看进去。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逍遥挡在他身前的样子。
　　那位外热内冷的学生会主席，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零强行压了下去。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他不能依赖任何人。
　　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