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痕》Stale

3、Chapter 3 Chapt

　　夏末的蝉鸣黏在空气里，一声叠一声，吵得人心烦。
　　零背着书包往家走，刻意绕了远路。他指尖攥着书包带，骨节泛白。
　　他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逍遥那双眼睛，看着温和，实则比谁都锐利，像能穿透他故作冷漠的外壳，窥见里面藏着的狼狈与不堪。
　　刚拐进巷子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零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加快了速度。他认得那脚步声——是张浩的跟班。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班长吗？”嬉皮笑脸的声音砸过来，带着恶意的调侃，“怎么一个人走？你那学生会主席的靠山呢？”
　　零的后背绷得像张弓，却没停步，依旧往前走。他知道这群人不敢再动手，顶多是嘴上讨点便宜，他懒得搭理，也懒得和他们废话。
　　“装什么高冷？”有人伸手想拽他的书包带，零侧身躲开，动作快得带着点狠劲，眼底的冷意像淬了冰。那人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顿时恼羞成怒，“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
　　眼看拳头就要挥过来，零抿紧唇，攥紧了拳，准备硬扛。可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笑，却没什么温度。
　　“这么闲，不赶紧回家写作业，在这儿堵人？”
　　逍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巷口的老槐树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露出脖颈线条干净利落。他脸上挂着笑，看向那几个跟班的眼神却冷得很，像淬了冰的刀子，“还是说，觉得德育处的处分不够，想再领一次？”
　　那几个跟班的脸色瞬间白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逍遥不止一次抓过他们的把柄，上次论坛的帖子，要不是逍遥压着，他们早被记过了。
　　“逍、逍主席，我们就是闹着玩的……”领头的男生讪讪地笑，语气里满是心虚。
　　“闹着玩？”逍遥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很轻，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闹着玩需要堵巷子口？需要动手动脚？”他目光扫过零，落在他微微泛红的手腕上——刚才躲的时候被书包带勒的，“我记得我说过，别再找他麻烦。”
　　那几个男生对视一眼，灰溜溜地跑了，连句狠话都不敢撂。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蝉鸣和两人的呼吸声。
　　零没看逍遥，只是低头拍了拍被扯皱的校服衣角，声音冷得像冰：“你怎么没回家？而且我自己能解决。”
　　逍遥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零的发顶，染出一层浅金色，他的侧脸线条很锋利，下巴绷着，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倔强。逍遥忽然觉得，这副样子的零，比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要鲜活得多。
　　“能解决？”逍遥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很，听不出情绪，“你所谓的解决就是自己一声不吭的挨打是吗？”
　　零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两人站在巷子口，隔着两步的距离，谁也没再说话。蝉鸣依旧聒噪，风卷着巷子里的烟火气飘过来，带着点饭菜的香味，却没能冲淡两人之间的尴尬。
　　逍遥忽然笑了，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到零面前：“喏，压惊。”
　　零的目光落在那颗糖上，糖纸是淡绿色的，和上次那颗一样。他犹豫了一下，没接，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不用。”
　　逍遥也没勉强，收回手，剥开糖纸，将糖塞进自己嘴里，薄荷的清凉味在空气里散开。他靠回老槐树上，看着零紧绷的侧脸，慢悠悠地开口：“你这人，怎么比石头还犟？”
　　零没理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逍遥叫住他。
　　零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的作业本。”逍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张浩他们藏的，我帮你拿回来了。”
　　零的身体僵了僵。他早上就发现作业本不见了，翻遍了教室都没找到，正打算重新补。没想到，逍遥会知道这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逍遥。夕阳的光落在逍遥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他的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逍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作业本，扔了过来。零伸手接住，作业本的封面干干净净，是他的名字。他翻开，扉页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浅的折痕。
　　“下次丢了东西。”逍遥的声音飘过来，带着薄荷的清凉味，“找我，总比你瞎忙活要强。”
　　零攥着作业本，指尖微微发烫。他看着逍遥，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又觉得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逍遥没等他说话，摆了摆手，转身就走，校服外套的下摆被风吹得晃了晃。“我走了，别再绕路了，不安全。”
　　他的脚步很轻快，没回头，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零站在原地，攥着作业本，看着逍遥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晚风吹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蝉鸣渐渐弱了下去，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薄荷香。
　　过了很久，他才迈开脚步，往家的方向走。
　　口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薄荷糖。淡绿色的糖纸，在夕阳下，泛着一点微光。
　　零的指尖触到那颗糖，顿了顿，没拿出来，只是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