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向哨if ...

  •   最后一块拼图,是一年多以前,帝国边境的战地医院。

      天鹅座旋臂末端。

      游隼坠落在荒原,双翼被虫族的强酸腐蚀得只剩骨架。孔苏躺在急救舱里,浑身插满管子,检测仪上代表生命的曲线即将变成一条直线。

      严重的神游让他困在意识的泥沼中,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精神图景里,烈火正在燃烧。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放大了数百倍涌入脑海,剧痛持续不断,绵延不绝。出于本能,他无差别地攻击所有试图对他进行疏导的向导。

      医生不得不加大神经抑制剂的剂量。这仅仅是为了维持微弱的生命体征,代价是更严重的幻觉。

      幻觉很逼真。一个穿着中央塔向导制服的人跌跌撞撞地扑到急救舱边,直接掀开隔离罩钻了进去。他蜷缩在濒死的哨兵怀里,脸颊贴着对方微弱起伏的胸膛。

      “哥哥,你疼不疼?”
      “我好想你。”

      向导一直在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却很小。

      奄奄一息的游隼费力地睁开一只眼,只看见一团模糊的白影。燕鸥正在把胸口最柔软的羽毛一根根拔下来,贴在它腐烂的伤口上。

      那一夜,孔苏睡得很沉。那是他这几年来,唯一一个没有噩梦的夜晚。

      次日苏醒,特护病房里空无一人。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肩头却没来由地多出一根黑色的长发。

      医生惊呼,说这是奇迹,精神图景竟然自我修复了。孔苏捏着那根发丝,在阴影里坐了三个小时。

      从那之后,他落下了头疼的毛病。五感控制力大不如前,他不得不像个瘾君子一样依赖高纯度的止痛药。药物损伤了他的记忆力,但更可怕的是那种幻痛,仿佛半个灵魂被生生剥离,留下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只有在吞下药片后,那种撕裂感才能稍稍缓解。

      直到后来,他在新闻上看到了那个视频。

      毕业典礼上,风吹起优秀毕业生代表的长发,那头黑发的长度和色泽,和此时缠绕在他指尖的这根一模一样。镜头里,年轻的向导微笑着接过证书,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开始像个变态一样关注那名向导。起初,他以为是见色起意,或者是创伤后的移情作用,他试图用这种蹩脚的理由说服自己。直到看见那条该死的结婚快讯,嫉妒疯长,他发疯一样从前线赶回最厌恶的首都星,连自己都说不清这股冲动从何而来。

      队里的那帮混蛋私下里开玩笑,赌他们的队长是不是有什么喜欢人妻的特殊癖好。

      他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根本不存在不需要向导的特例。他能在战场活下来,能扛住常人无法承受的感官过载,仅仅是因为他早就拥有了帝国最强的向导。

      是艾瑟留在他脑海深处的最后防线,替他扛了这么多年的霜刃风雪。

      共感画面在脑海中播放,填补他缺席的时光。

      无数个日夜在模拟训练舱里练到虚脱呕吐,为了拿到全A+的成绩去讨好那些刻板的考官,在虚伪的名利场上戴着面具周旋。

      “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制定规则的人才不会把你当成一次性消耗品。”镜子里的艾瑟,一次次对着自己练习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

      画面切至塔的最高会议室。

      艾瑟低垂着头,长发柔顺地披散,看起来完全无害,任人宰割。

      “我明白。”声音带着惹人怜惜的怯懦,“我会听话的。”

      那些人满意点头:“你和维克多家族的联姻。”

      “我服从安排。”

      孔苏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艾瑟穿着白色礼服,站在维克多身边。那个蠢货得意洋洋地搂着他的腰,像展示一件战利品那样在宾客面前炫耀,艾瑟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

      新婚夜,维克多带着一身酒气闯进房间,想要行使丈夫的权利,艾瑟拒绝了。维克多以为他只是在害羞,笑着又想去碰他,几根精神触须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对方毫无防备的精神图景。

      维克多惨叫着缩回手,捂着头滚下床,蜷缩在墙角抽搐。

      “我可以做你法律上的伴侣,帮你的家族争取利益。”艾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仅此而已,管好你的下半身。”

      共感中断。

      画面定格在艾瑟站在中央塔门口的那一刻。

      一艘黑色的突击舰低空掠过,惊呼声四起。唯独艾瑟在风中伫立,他的头发被吹乱了,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他在等他,一直在等。

      艾瑟像小时候犯了错一样,垂着眼皮,不敢去看孔苏的眼睛,轻声问:“看够了吗?”

      沉默。

      “对不起。”艾瑟的声音更轻了。

      “对不起什么?”孔苏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骗了你。”艾瑟垂下眼帘,“我故意把你引到这里,让你进入我的图景看见这些……我知道你讨厌被欺骗,但是哥哥……”

      孔苏轻轻解开了艾瑟上衣的扣子。在左侧心脏的位置有一串编号,是出生前就被打上的序号,代码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蓝色印记,是他亲手用纹身枪在艾瑟身上留下的。

      当时艾瑟疼得冷汗直流,却笑着吻他:“这样我就永远是你的了。”

      孔苏指尖按在那块印记上,皮肤被搓红了,但他的名字还在。它一直都在,昭示着这个人,究竟是谁的私有物。

      “疼吗?”孔苏问。

      “不疼。”艾瑟下意识地回答。

      “撒谎。”孔苏低下头,嘴唇贴上那个印记,随后落下了一个近乎虔诚的吻,“那天晚上你疼得哭了。”

      艾瑟的睫毛抖得厉害:“那你还……”

      孔苏盯着他看了一秒,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知道我什么时候最想弄疼你吗?”他贴着艾瑟的耳廓,热气喷洒进去,“你穿着那条红色蕾丝裙勾引我的时候。”

      艾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是他这辈子最羞耻的黑历史,没有之一。

      那时候孔苏气疯了。他想杀人,最想杀的是自己。特别是当艾瑟穿着那身不伦不类的衣服,还怯生生地叫他“哥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畜生。哥哥怎么会对弟弟产生这么下流的心思?

      他像个懦夫一样摔门而出,在酒吧里喝到烂醉,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敢回去。

      “他们说得对,我确实喜欢像你这样性感火辣的。”孔苏咬着艾瑟的耳垂。

      艾瑟皱了皱眉,不太愿意提起那件事。

      “但我更喜欢现在的你。”孔苏眼神暗了下来。

      那样纯洁,高不可攀,却在充满腐尸味的地狱,只对他一个人展露出最原始的渴望。这种反差,比当年那个拙劣模仿风尘女子的少年,更让他迷恋。

      “端庄的皮囊下面,早就被我……”

      更下流的话淹没在唇齿间。吻落下来,温柔的、珍惜的,唇齿相依,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慌。

      “对不起。”换气的间隙,他在艾瑟的唇边低语,“让你等了这么久。”

      艾瑟在这个吻里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宝贝。”孔苏拍了拍他的脸,强迫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轮到我了吗?”

      “什么?”艾瑟眼神迷离,茫然地张着嘴。

      “告诉你,我到底有多想你。”

      爱这东西,嘴上说说太容易了,他更喜欢直接一点的方式。

      “哥哥——”

      “别叫哥哥。”孔苏说,“叫我的名字。”

      艾瑟亲了亲他的嘴角:“你生气了?”

      孔苏没答,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以往,他都是很知情识趣的爱人,会慢慢地亲吻,偶尔在对方耳边笑着说几句荤话,直到手心碰到的每一个地方都热得发烫。但这一次,他没有说话,也一点都不温柔。

      感受到母体的情绪波动,那些原本如同朝圣般跪拜的变异体们变得躁动不安。几只体型巨大的高阶异种从喉咙里发出嘶吼,试图上前查看它们那个正在被“欺负”的王。

      “让它们转过去。”孔苏斜眼冷冷地瞟了它们一眼。

      艾瑟已经被哨兵通过精神链接传递过来的情绪淹没,双倍的感官刺激让他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他费力分出一丝精神力,对那几百个怪物下达了指令。

      数百个面目狰狞的变异体,齐刷刷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圆心,一动不动。

      冰原之上,风雪骤起。

      燕鸥被游隼按在雪地上,利爪扣住它的翅膀,不让它飞走,愤怒地啄弄着它的羽毛,将那些洁白的羽毛弄得凌乱不堪,湿的湿,干的干。

      正要起飞的燕鸥被硬生生地拽回地面,孔苏也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他甚至坏心眼地松开了手,任由艾瑟失去支撑,顺着湿滑的墙往下滑。

      艾瑟茫然地看着他,眼角烧得通红。他手指抓着墙壁,撑住自己,勉强没有继续往下掉。他动了动,试着自己找回节奏,却生涩不得章法。很快,一只手掐着他的腰,将他死死地固定住。

      孔苏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看着那张脸逐渐染上绯红的颜色,清明透亮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只能无助地仰望着他,眼中除了渴求别无他物。

      游隼死死盯着它的猎物,一次次带它飞向云端,又将其拽回地面,燕鸥在雪地上翻滚,被逼得发出婉转的啼鸣,头顶那一小撮黑色的羽毛上也沾上了雪沫。

      艾瑟凑上去想要亲吻这个冷漠的男人,寻求一点安慰,却被孔苏侧头避开。

      无声的对峙,循环往复,直到艾瑟的意识彻底模糊,风暴突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他放弃了理智和尊严,只为了眼前这个人而绽放,与他共沉沦。

      母体传递出的极度愉悦与混乱,外围那些背过身去的变异体纷纷畏惧地趴伏在地,用扭曲的肢体捂住耳朵。

      它们的王正在经历什么,快乐还是悲伤,它们不知道。

      ……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终于平息,燕鸥抖了抖湿漉漉的羽毛。孔苏手贴着艾瑟的背脊,一寸寸往下按,帮他舒缓紧绷着的肌肉。

      “这些东西都是你的杰作?”

      孔苏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些老老实实面壁罚跪的怪物,扯过被扔在一边的外套,把怀里的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潮红未退的脸。

      “盖亚病毒。”艾瑟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就是零号感染者,也是它们的母体。”

      他往孔苏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塔早就想清洗你们,我故意让他们监测到了数据异常,他们怕当年的生化实验丑闻曝光,想启动净化程序把这里炸平,顺便把你们一起处理掉。我原本还想再等等的,没想到你突然回来了。”

      “一箭双雕。”孔苏捏了捏艾瑟的后颈,“那群老东西心够黑的。”

      “这些年,我让它们在这里不断繁殖,只要母体还在,它们就不会死,只要我想,病毒就可以顺着星际航道扩散到整个星系,乃至整个帝国。”

      “他们如果不想同归于尽,就必须坐下来和我谈判。”艾瑟抬头,没有半点刚才求人时的可怜样,“哥哥,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那五万块罚款还真不是白替我交的。”孔苏玩着艾瑟微湿的长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是把自己卖给了全宇宙最大的反派头子。”

      “你后悔了吗?”

      “你猜。”孔苏低头亲了亲艾瑟汗湿的额头,他凑到艾瑟的耳朵,“反派头子先生,你那个前夫的事还没完,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账。”

      艾瑟小声嘀咕:“不许乱说,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你都检查过了,我又不喜欢他,再乱说我就要咬你了……”

      精神力的过度透支伴随着疲惫袭来,艾瑟的声音越来越小,手还死死揪着孔苏的衣角,像小时候一样。没过几秒,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被扔在一旁的通讯器突然狂闪起来,在紧急状态下被强制接入了信号。

      “孔苏!你死哪去了?!”耳边传来莎洛气急败坏的声音,“刚才监测到这边的能量波动爆表了,数值比核爆还高,你们是不是跟母体打起来了?”

      确实是打起来了,战况相当惨烈。

      “没有。”孔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艾瑟睡得更舒服些。

      “那你们在那儿半天没动静是在干什么?需要支援吗?”莎洛狐疑地问。

      孔苏伸手捏了捏艾瑟的耳垂,看着对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又无意识地往他身上拱了拱。

      他慢条斯理地帮艾瑟把外套上的扣子一个个扣好:“不用支援。”

      他顿了顿,看着满地的狼藉,语气十分正经,甚至有些严肃:“正在做战后清理,母体已经被我制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向哨if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今晚12点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