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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向哨if ...

  •   痛。
      饿。
      管子拔掉了。背很痛。
      白衣服的人跑了。灯灭了。黑黑的。怕。
      外面好多人睡觉。不动。
      我也睡觉。
      醒了。还是没人。
      我把玻璃打破了。脚划破了。绿色的水流出来。不疼。
      我去找白衣服的人。它们坏了。不说话。身上有洞。
      我饿。
      我吃了一点白衣服。不好吃。吐了。
      我想玩。
      我叫它们起来。
      哪怕头掉了一半,也要起来陪我玩。
      它们听话。
      可是它们走得慢。还会掉肉。臭臭的。
      我用胶水把它们的头粘好。
      不要掉。
      掉了就不可爱了。
      我们玩捉迷藏。
      一直玩。一直玩。玩到红色的雾把太阳遮住。
      有一天。门破了。
      一个黑色的东西进来。好高。好凶。
      它拿着长长的铁管子。指着我的头。我知道这个东西,白衣服用那个打过跑掉的娃娃。
      它身上好热。像太阳。我的娃娃们怕它。
      我也怕。但是我喜欢热。
      它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操,这里,怎么,还,有个,活的。”
      我不懂“操”是什么,是打招呼吗?
      我对它伸出手:“操。”
      我发不出声音。

      *
      我想把娃娃叫进来一起玩。它把娃娃的头打烂了。
      我生气。我想让它的脑子也痛一痛。伸进它的脑子里。变成我的玩偶。
      但是......
      它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它放下了管子。
      “不许叫那群怪物进来。”它对着我的耳朵吼,“听懂没有?那是死人。”
      死人?
      我指着我自己。我也是死人吗?
      它把衣服脱下来罩在我身上。好暖和。我先不把它做成玩偶了。
      它抱我起来。我不喜欢脏脏的水。
      它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撕开。塞进嘴里。嚼嚼嚼。
      它把剩下一半递给我。
      “吃么?没毒。”
      它说那是巧克立。巧克立。
      我张嘴,咬它的手指。咸咸的。
      它把手缩回去。
      “我不是来带孩子的。”它烦躁地抓头发,“怎么还是个是个哑巴。”
      我不是。哑巴。
      我还没学会怎么用舌头。
      *
      它带我坐大鸟,飞到天上。星星很好看。
      大鸟里很乱,我不喜欢。
      它给我洗澡。水很烫。我尖叫。它笨手笨脚地给我擦头发,力气很大,扯得我头皮疼。
      它还骂人。
      “小怪物。”
      我没哭。我怕它会把我扔回那个地方。那里不好玩。
      我不喜欢那个叫饼干的东西。太干了。我想喝红色的水,但是孔苏不让。
      “不许咬人。”它凶我,“我的手不是鸡腿。”
      我学它说话。舌头打结。
      “这是水。”
      “睡。”我跟着它说。
      “这是面包。”
      “唔……抱抱。”
      它指了指自己:“哥哥。”
      “锅……锅。”
      “不是锅,是哥。”
      “锅锅。”
      “……算了,随你吧。”
      它给我起名叫艾瑟。
      “古语里的以太,意思是……算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艾瑟。
      我有名字了。
      我是孔苏的艾瑟。

      *
      我已经离开那颗红色的星球一年了,这里到处都是灰色的钢铁,还有很多和孔苏一样凶的人。
      我是黑户。孔苏说,我是他捡来的弟弟。
      弟弟是什么?
      “弟弟就是听话的跟屁虫。”
      孔苏教我用勺子,我不喜欢,我喜欢直接用手抓,孔苏打我的手背。
      “像个人样,艾瑟。”他总是这么说。
      我不懂。人样是什么样?
      但我听话,我想让他高兴。他高兴的时候,会让我坐在他的腿上,给我念故事书。
      我把头贴在他的心口。
      咚、咚、咚。
      比所有音乐都好听。
      我也想把我的心脏挖出来给他看,告诉他,我的也跳。
      我告诉他了,孔苏生气了。
      人类不喜欢看内脏,我记住了。

      *
      我在慢慢长大。
      孔苏是个很糟糕的监护人,他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但他是个很好的哥哥。
      我不喜欢穿衣服,但我喜欢穿他的衣服。
      他的衬衫很大,我可以缩在里面,全是他的味道,让我觉得安全。
      我在学着做一个“人”,很难。
      孔苏教我说话,教我认字。
      他是个很粗鲁的老师。
      我做错了,他会敲我的头,骂我笨蛋。
      有一次,我在荒星上发烧了,病毒在重组我的基因。我很疼。
      孔苏背着我走了一天一夜,去最近的黑市找医生。
      他在发抖,但他一直跟我说话。
      “艾瑟,别睡。”
      我趴在他背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那里也是热的。
      哥哥说我是人类,不是怪物。
      可是,人类不会把死人变成玩具。
      我问他:你会死吗?
      他说:“会吧,做我们这行的,早晚的事。”
      我抱紧他,我不让他死。
      如果他死了,我就把他修好,哪怕跟那些人一样,我也要他在我身边。

      *
      我的词汇量在增加,我学会了情绪。
      “难过”是孔苏受伤的时候,我看着他流血,很难过。
      “生气”是有时候他会跟我对着干,故意吓唬我,我很生气。
      “害怕”是他出任务很久没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他不要我了,但他每次都会回来,每次。
      我还学会了撒娇。
      只要我可怜地看着他,通常来说,他就会给我想要的东西。
      “哥哥,带我出去玩。”
      偶尔,有些简单的任务,他会带着我。
      其实每次遇到敌人的时候,那个人的精神域已经被我入侵了。
      哥哥不知道。
      哥哥只需要负责帅气地开枪就好。
      他不知道我是什么,他以为我只是个幸存的实验品。
      如果他知道那些玩具都是我复活的,他会杀了我吗?
      我不敢告诉他。

      *
      我在快速地长大。
      我的生长周期比普通人类快得多。只用了三年,就从那个只能缩在他怀里的孩子,变成了少年的模样。
      孔苏开始不自在了。
      以前他洗澡不关门,会光着膀子出来,现在会穿衣服。
      以前我们睡在一张床上,现在他会把我赶去隔壁房间。
      为什么?是因为我不够乖吗?
      我知道,孔苏以前是一名雇佣兵,现在却只能带着我东躲西藏,还要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
      我不喜欢他身上带着别人的血腥味。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刮风,每时每刻,都有声音。
      我想帮他。
      就像我以前修补那些坏掉的人一样。我伸出精神触须,小心翼翼地探进他的脑海里,我想把那些声音都吃掉。
      那是第一次,我看见了那只大鸟,它好像受伤了,在流血。我飞过去,舔他的伤口。
      孔苏醒了。
      他一身冷汗,猛地坐起来,条件反射似地掐住我的脖子。
      “你会疏导?”他声音沙哑。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懂。”我老老实实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疼。”
      孔苏松开了手。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用力地把我抱进怀里。
      第一次抱得那么紧,勒得我骨头都疼。
      “以后别随便对别人做这个。”他在我耳边说。
      “只对你做。”我笑着说。
      “不行。”他没笑,表情很严肃,“谁都不行,听哥的话。”

      *
      城区永远没有太阳,只有霓虹灯,粉红和荧绿的光照在脏兮兮的水洼里。
      那里有很多漂亮的人,有男有女,他们涂着血一样的嘴唇,穿着薄如蝉翼的衣服,或者根本遮不住什么的皮革。他们靠在生锈的铁门上,只要勾勾手指,那些凶巴巴的男人就会停下来。
      我想,如果我变得像他们一样,孔苏是不是就会更多地看着我。
      趁他出任务的那天,我用捡来的几个能量模块,从巷尾一个断了手臂的女人那里换来了一件深红色的蕾丝吊带裙,还有一盒廉价唇膏。
      我在自己的嘴唇上涂了厚厚的一层,又涂了一些在眼角,裙子太小了,勒得我有些疼。我像个拙劣的仿生人,学着那些人的动作摆弄姿势。
      那天晚上,孔苏回来得很晚。
      “哥哥。”我用新学会的嗓音,轻轻舔了舔红得发黑的嘴唇。
      他的视线在我的锁骨,大腿上来回剐蹭。
      我走向他:“哥哥,我不漂亮吗?”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夸我,也没有抱我,那双带着倦意的眼睛里,第一次烧起了令我恐惧的怒火。
      “艾瑟,”开口却很平静,“你在做什么?”
      “我想让你看我……”我想往后退,却被他死死按在墙上。
      “艾瑟,”他从齿缝里挤出话来,“他们那是为了活命,我把你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不是为了让你学着怎么作践自己!”
      他松开手,扯下衣架上的外套,把我整个人罩住,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去把这身烂布换掉。”他转过身去,“再让我看见,我就把你扔回去,听懂了吗?”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我缩在大衣里,闻着上面浓郁的烟草味,不敢说话。他摔门而出,把门锁了起来。
      那一晚,城区的供暖停了。哥哥不知道,他出去了。
      我蜷缩在冰凉的床上,穿着那件滑稽的裙子,哭了一整夜,我一边用力地擦着嘴唇,一边委屈地想:人类好奇怪,他明明喜欢我。

      *
      我已经完全理解了人类社会的规则,也知道他为什么躲着我。
      我长大了,孔苏说,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要做什么?”
      “要自己做决定,承担责任。”
      我想了想:“那我现在可以做决定了吗?”
      “可以。”
      镜子里的人,皮肤苍白,黑发很长。
      我知道我很漂亮,而且越来越漂亮了。黑市的那些流氓,看到我时眼神都会变。那种眼神我很熟悉,是食欲,他们想吃掉我。
      哥哥对那些人说:“再看一眼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那天晚上,结合热来势汹汹。
      孔苏发现了,他想给我打针,我把针管折断了。
      “你长大了,艾瑟。”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不要任性。”
      “我不,我是向导,你是哨兵,我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我不需要向导。”他嘴硬。
      “你需要。”
      我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怪物,我知道他也在忍受痛苦。
      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包括这个,结合是两个精神体完全融合,同生共死,最亲密的关系。
      我缠上他,用我的精神触须。
      “哥哥……”我在他耳边哭,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肩上,“我难受,救救我。”
      我知道他拒绝不了这个,我是他养大的,我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
      他教会了我怎么接吻,怎么在精神结合的时候打开屏障。他告诉我,这种事,动物才叫求偶,人类有别的词。
      他抱着我,喊我的名字。
      “哥哥。”我也叫他。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
      那一晚之后,孔苏不再把我赶去隔壁。
      他在我胸口的编号旁边纹了一个小小的蓝色印记,他一边纹,一边亲吻那里的血珠。
      那个时候,我们连思维都是同步的。
      每当他出完任务,我会释放出最柔软的精神丝,密密贴合他满是伤痕的精神屏障。他会像野兽被顺毛一样闭上眼睛,紧紧地抱住我。
      我们也像普通人类爱人那样争吵。
      他不喜欢我乱用能力,尤其是当我为了帮他偷一份情报而潜入别人的大脑时。
      我委屈地想哭,他就叹着气,给我擦眼泪,然后塞给我一块巧克力。
      那种咸咸的、又极甜的味道,成了我对“家”唯一的定义。那段日子,灰色的钢铁森林好像也变得温柔了。
      有一天,他带我去吃了城区最贵的昂贵天然食物。他把好吃的都拨进我碗里,自己点了一根烟,隔着烟雾看着我笑。
      他说:“明天我们离开这,去个有真太阳的地方。”
      可是没有明天了。

      *
      我的力量失控了。
      完全觉醒引发了巨大的能量波动,直接惊动了塔,他们来了。
      好多穿着白制服的人,就像小时候实验室里的那些人,白色的战舰遮蔽了天空。
      他们说我是“危险的实验体”,要把我带回去销毁,或者研究。
      孔苏不让,他一个人,挡在几十个向导和哨兵面前。
      那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孔苏很强,但他不是神。
      他的精神图景在崩溃的边缘,游隼的翅膀折断了,但他依然死死守在那里,不让任何人靠近我半步。
      那个永远不会倒下的背影,开始摇晃,他的一只手还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角,把我护在身后。
      “走……”他吐出一口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把我推向飞船的方向,“走啊!”
      我是怪物,我可以活很久,但他不行。他是人类,人类很脆弱。
      我抱住他。
      他的手在抖,还在试图推开我:“别听他们的……”
      “哥哥。”
      我亲了亲他满是血污的额头,就像小时候他亲我那样。
      我又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向导,我们也许会死在一起,但我不是,我有更残忍的方法救你。
      “对不起。”
      “你要干什么……”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了惊恐,“艾瑟!”
      我的精神触须刺入了他破碎的精神图景。
      我要切掉关于我的一切,只有忘了我,他才没有软肋。我要让他以为,从来没有遇见过艾瑟,只是在一次任务中受伤失忆了。
      塔不会杀他,他们需要他,他再也不需要躲起来了。
      心好痛,比被注射药剂还要痛一万倍,原来人类的爱是痛的。
      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伸出手,他抱着我。
      删除。
      他教我说话。
      “水。”“面包。”
      删除。
      他说我很漂亮。
      删除。
      我们的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结合。
      删除。删除。删除。
      我的眼泪滴在他脸上。
      我要让他忘了我,忘了那个捡到的小怪物,忘了这几年的相依为命,忘了那个在他面前哭泣的爱人。
      我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一点一点,把他关于我的记忆,全部封存,锁进最深的海底。
      “睡一觉吧,哥哥。”
      我捂住他的眼睛。
      “等我足够强大,会回来找你。”
      “到那时,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一定。”
      精神图景里下了一场大雪,雪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雪会清理掉一切痕迹。
      记忆中断在一片纯白。
      燕鸥最后看了游隼一眼,然后振翅飞入风暴,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原里。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向哨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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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今晚12点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