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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过新程 又想起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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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窗台时,沈翊鸣的手指在查询页面的确认键上悬了整整十秒。
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把客厅里的沉默拉得又细又长,段嘉言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和他一样的页面,却故意晃了晃:“沈翊鸣,你再墨迹下去,服务器该崩了。”
许妍抱着抱枕窝在单人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抱枕边缘的流苏。
她的准考证号早就输好了,此刻却盯着沈翊鸣的背影笑:“他这是怕考得太好,以后没人陪我们吃校门口的麻辣烫了。”
沈翊鸣没回头,喉结动了动。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尖锐,像是要钻进人心里去。
他想起去年最后一次模考结束,叶笙站在树底下,说她爸已经帮她联系好了国外的大学。
那天的风也是这样热,她的发尾沾着阳光的温度,说:“沈翊鸣,你可得考去南大啊,我以后回国,还能去你们学校蹭课。”
指尖猛地按下确认键。
页面跳转的瞬间,段嘉言“嗷”地一声蹦起来,手机差点甩到天花板上:“我靠!638!老子够上经贸了!”
他扑过来扒沈翊鸣的屏幕,看清那串数字时突然卡住,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响,“702?沈翊鸣你是人吗?南大稳了啊!”
沈翊鸣的视线落在“录取预测:南大计算机系”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叶笙说过,南大的计算机系在全国排第一,她还笑着说以后要是回国搞编程,说不定能在学术报告厅偶遇他。
“妍妍,你呢?”段嘉言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许妍深吸一口气,点下确认键。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捂住嘴,眼眶倏地红了。
654分,比她预估的高出二十分,足够稳稳地踏入她填报的师范大学中文系。
段嘉言冲过去揉她的头发:“可以啊许大才女,以后就是人民教师了,记得给我打折补习啊。”
许妍拍开他的手,眼泪却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看着沈翊鸣屏幕上的南大字样,又想起叶笙临走前偷偷塞给她的信,信里说“沈翊鸣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那时她还笑着回“放心,我会帮你盯着他,不让他在大学里乱撩学妹”,可现在看着沈翊鸣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那句玩笑有点沉甸甸的。
沈翊鸣关掉页面,起身去厨房倒了三杯水。
玻璃杯碰到桌面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递给许妍一张纸巾:“哭什么,该庆祝。”
“谁哭了,”许妍吸吸鼻子,接过水杯,“是风迷了眼。”
段嘉言已经开始在家族群里报喜,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全是亲戚们的欢呼。
他抬头看见沈翊鸣望着窗外,突然凑过去撞了撞他的胳膊:“想什么呢?叶笙那边……联系了吗?”
沈翊鸣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
“上周她发了张那边的照片,说一切都好。”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没提查分的事。”
许妍适时地岔开话题,点开外卖软件:“庆祝一下吧,我请你们吃烧烤,加十串脆骨。”
烟火气漫上来的时候,谁都没再提那个名字。
但沈翊鸣知道,段嘉言和许妍都明白,那个在填报志愿时被他反复斟酌的南大,从来都不止是他自己的理想。
九月的南大迎新季,沈翊鸣穿着志愿者的红马甲站在报到处,接过新生递来的录取通知书时,总能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闷热的午后。
段嘉言被经贸大学的宿舍分配到了隔壁栋,每天踩着点来南大蹭早饭,嘴里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抱怨:“早知道当初报同一个学校了,你们食堂的豆浆都比我们的甜。”
“谁让某人非说要去学金融,以后好给我们当金主爸爸。”沈翊鸣把登记表递回去,抬头看见许妍抱着一摞书站在不远处,米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比高中时清瘦了些。
师范大学离南大不算远,地铁四十分钟的路程。
许妍周末常来,有时是借着查资料的名义泡A大的图书馆,有时只是拎着一袋子刚烤好的曲奇,坐在篮球场边看沈翊鸣打球。
“段嘉言呢?今天没跟过来?”许妍把曲奇递给场边休息的男生们,自然地坐到沈翊鸣身边,递给他一瓶冰水。
“被学生会拉去做新生讲座了,说要分享高考经验,”沈翊鸣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估计又在吹他怎么从模考500分逆袭到638。”
许妍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他也就这点能耐了。”她望着场上奔跑的身影,突然轻声问,“你跟叶笙……还有联系吗?”
沈翊鸣的动作顿了顿。
手机里的对话框停留在半个月前,他发了张南大校门的照片,附上文字“我考上了。”
叶笙回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外加一句“恭喜呀,等我回来参观”。再之后,便是各自忙碌的沉默。
“偶尔吧。”他避开许妍的视线,看向远处的教学楼,“她那边课程紧,时差也不方便。”
许妍没再追问。
秋风吹起她的发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忽然说:“昨天整理高中课本,翻到她留给我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我们四个在操场拍的合照。”
照片是高二运动会那天拍的。
叶笙穿着红色的短跑服,跳起来勾着沈翊鸣的脖子,段嘉言在后面做鬼脸,许妍站在最边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时的阳光好像永远都那么亮,亮得能把所有关于未来的迷茫都照成透明的。
“段嘉言说,叶笙在朋友圈发了张新照片,剪了短发,”许妍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看起来……变化挺大的。”
沈翊鸣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些。他没加叶笙的朋友圈,是她出国前特意说的:“我怕我天天发吃喝玩乐,刺激到你们这些苦读的高三党。”
后来他忙于高考,忙于报到,忙于适应新的生活,竟再也没想起要去问她要好友权限。
“是吗?”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挺好的。”
许妍抬眼看他,忽然弯起嘴角,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沈翊鸣,你说,叶笙算不算你的白月光啊?”
“胡说什么。”沈翊鸣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我可没胡说,”许妍晃着腿,语气轻快起来,“高中时谁天天绕远路,就为了跟她一起走一段回家的路?谁在她生日时,偷偷把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换成限量版的画笔?”
那些被小心翼翼藏在时光里的心事,被许妍一语戳破。
沈翊鸣的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反驳,却看见许妍眼里的笑意,干净得没有一丝恶意。
“都过去了。”他最终只是这样说。
是啊,都过去了。
段嘉言在经贸大学交了个学舞蹈的女朋友,每次视频通话都要秀恩爱。
许妍加入了学校的话剧社,上次演出时扮演的朱丽叶,在朋友圈收获了九十多个赞。
沈翊鸣在计算机系的编程大赛里拿了奖,名字被贴在学院的光荣榜上。
他们都在新的轨道上往前跑,偶尔在群里分享彼此的生活:段嘉言吐槽金融课的高数太难,许妍发话剧排练到深夜的自拍,沈翊鸣偶尔会发一张南大的晚霞,配文只有一个句号。
没人知道,那张晚霞的照片,他曾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单独发给那个灰色的头像。
寒假来临的时候,段嘉言组织了一场高中同学聚会。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大家围着火锅谈天说地,话题从“谁考研谁找工作”聊到“隔壁班的谁和谁居然在一起了”。
许妍坐在沈翊鸣身边,帮他挡掉递过来的酒:“他明天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我替他喝。”
段嘉言在对面起哄:“哟,许大才女现在是沈翊鸣的专属保镖啊?”
许妍拿起一个鱼丸塞进他嘴里:“吃你的吧,再闹就把你女朋友叫来,让她看看你喝酒的样子。”
她又补了句“还不是叶笙托我照顾他。
喧闹中,沈翊鸣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垃圾短信,随手点开,却看见叶笙发来的消息:“我应该快回国了,到时候要见一面吗?”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沈翊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段嘉言拍他的肩膀,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有些发颤。
“怎么了?脸这么红?”段嘉言凑近看他的手机,眼睛倏地睁大,“我靠!叶笙要回来了?”
他的声音太大,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翊鸣身上,带着探究和了然。
许妍也看向他,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帮他圆场:“回来好啊,正好聚齐我们四个,也算弥补了去年毕业散伙饭她缺席的遗憾。”
沈翊鸣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好啊”两个字,发送的瞬间,仿佛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句回复轻轻落了地。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下了起来,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痕。许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啊,好像昨天才一起查分,今天就要迎接‘海归’了。”
段嘉言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到时候得让叶笙请我们吃顿好的,就当庆祝她荣归故里。”
沈翊鸣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花。
他想起叶笙出国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沈翊鸣,等我回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那时的他以为,“以前一样”是很容易的事。
可现在才明白,当他们各自在新的世界里长出新的棱角,那些被时间隔开的空白,早已不是一句“好久不见”就能填满的。
但他还是期待着。期待着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推开咖啡馆的门,看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转过身,笑着对他说:“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