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滑稽戏 死神一直都 ...
-
伏地魔已经在半梦半醒间踟蹰许久了。
彷徨，迟疑，犹豫不决，畏首畏尾……没一个是他喜欢或者欣赏的特质，他也曾坚信这些软弱的情绪绝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然而，仿若一出生就注定的死亡一般，它们还是来了。
单日循环只有七日，这个推论几乎无可辩驳。他不可能在一日内收回全部魂器，更是板上钉钉。
那么，整件事情就无可避免地走向他的失败。
失败是什么呢？
是死亡，是虚妄；是无能无力的狂怒，是无形无色的阴影；像是他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也像是这个世界从未记住过他。
伏地魔不得不承认，无论怎样，他都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但那才是真正的现实，心底里有个冷酷的声音提醒道。自欺欺人有意思吗？负隅顽抗有意义吗？这么多天过去了，难道你还不能看出你所做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吗？
伏地魔依旧闭着眼，但自己都能觉察到眼珠在薄薄的眼皮底下颤动得厉害。
他当然知道那是他的理智在说话，他也知道他的理智是对的，可他的情感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从来就不想死！
“几乎无可辩驳”的意思就是，还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既然单日循环取决于他与哈利的主观意愿，那么他就有可能说服哈利，促使对方改变主意，譬如延长单日循环的天数，又或者认定收回剩下的几个魂器也算成功什么的……
那个冷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真的吗？作为一个堂堂的黑魔王，你已经堕落到指望救世主的怜悯过活了？
再者说了，这世界是真实的吗？就算你能在剩下的时间里与波特达成一致，你又怎么能确定，最后的结果就是你想要的呢？万一所谓的成功只是波特从他的梦里醒过来？你总不会愚蠢到真的相信死而复生这种天方夜谭吧？
还是说，明知周遭的一切皆是虚假，但只要发现不了破绽、可以催眠自己还活着，你就能满心欢喜地继续“活”下去？
接连不断的质问既尖锐又刺耳，最后更是一语破的，伏地魔被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现在甚至庆幸自己之前对哈利大放厥词了：他并不真的想要、也不真的认为哈利能杀死他，他确实在刺探对方的态度，想看看其中有没有可利用之处；但他到底没真正地说出来——
乞求他人放宽条件让自己活下去，就算在虚假的世界里也太可悲了。亦或者，正因为虚假，才显得更可悲……
在窗帘严实笼罩的沉寂与黑暗里，伏地魔把刚刚堵住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事实上，他就是死了，连带魂器一起，都死得透透的。他一直不想正视这点，这几天都在妄图扭转乾坤。刚开始时只有他能意识到时间循环，感觉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然而，梦总有醒的时候：他是否也应该认识到，死神一直都在冷眼注视他，看他就像个被愚弄的小丑似的团团乱转？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事不可能发生。但手握闻所未闻的“奇遇”，又怀抱难以言说的奢求，他还是把他能想到的挽救方法都尝试了一遍……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单日循环什么的，必然不会像他曾经想象的那样，是为了让他成为预言中活下来的那一个才出现的……
或许这些日子的唯一作用就是，让他这次尽可能地死得体面些？
伏地魔抽了抽嘴角，不无自嘲地想。
**
哈利一整个下午都在冥思苦想。
试图说服伏地魔绝非易事，更别提让对方尽量按他的意愿来了——他俩之间的差异之大，只能用南辕北辙来形容，要不然怎么会被称为命中注定的死敌呢？
好在，按邓布利多的说法，伏地魔要他拿上老魔杖并动手只是一种试探，并不是男人真正的意图。哈，当然了，黑魔头又不是傻瓜，大概在刚发觉手指残余疼痛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赫敏午饭时告诉他的推理，而后立即就将摸清他的想法付诸实践，当时也成功地瞒过了他——
效率高成这样，该称赞伏地魔不愧是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聪明的学生吗？
想到这里，哈利不高兴地冷哼一声。要是能用在正道上多好……他忍不住扼腕，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就算过去的事实无法改变，能专注解决当下的问题也行——
为什么他俩之中非得死一个呢？
要是他们能在剩下的一天多时间里达成一致，这个循环应该就能结束、顺利地奔向下一日……了吧？
哈利犹疑地发现，其实他并不能确定结局。更准确一点说，他不能确定他想要的就是伏地魔想要的。
伏地魔肯定比他更想活下去、而不是被无望的循环日所纠缠，这点毫无疑问。但在那之前，黑魔头真的有忏悔的意愿吗？男人是想活着，但不见得乐意按他的设想活着吧？毕竟那对黑魔头而言，只能用桎梏形容？
那他也不是不能退一步，哈利又想。既然单日循环取决于他与伏地魔的主观意图，那他们俩可以都做出一些妥协。譬如说，他可以认定伏地魔同意收回魂器、而不是全数收回就已经符合他的愿景，而伏地魔也应该接受一个能长久地活下去、只是对他有所限制的新未来？
对两方来说都不完美，但已经是折中后最好的结果了。哈利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值得一试。要是谈判就能解决问题，为什么非得喊打喊杀呢？他乐观地展望起来。
抱着这样的心思，哈利潦草地吃完了晚餐。当他出现在礼堂时，人群都注视着他，到处窃窃私语，也有人想要靠近。但他都没有注意，满心都扑在接下来可能上演的唇枪舌战上。
饭后，哈利往胳膊底下夹上扫帚，一个人爬上了天文塔。
要是黑魔头这次再找禁林做会面地点，他起码能省点走路的力气……
噢，不对，一进禁林就能幻影移形，他上次满脑子乱麻，竟然忘得一干二净了……
还是不对，现在可不是懊恼以前小失误的时候！
哈利拍了拍脑袋，忽而又想到，他在行动之前是不是应该征求下邓布利多的意见？毕竟这也算大事？
可是邓布利多也不知道单日循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且他现在似乎依稀读懂了邓布利多每次最后留给他的、模棱两可的话到底什么意思。无论是原本想问、后面却没有了的事，或者“为什么那就意味着不是真的”，还是“那就足够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邓布利多大概认为，只要哈利依旧抱着所有人都要活下来的信念，那么，不管结局是什么，总归都差不到哪去。
哈利不敢夸口自己一定能做到最好，但校长的话在这个时候显得更正确了。他暗自嘀咕了一句，不再在这点上打转，继续在脑子里演练准备好的台词。等到确信自己完全背熟，他才发现上弦月在西面天空要掉不掉，时间显然有点晚了。
然而黑魔头依旧毫无动静。
这该死的家伙，明知道他俩今天还没碰到过、他必定要找他！
哈利忍不住咬牙切齿。随后，他突然想到，难道这也是伏地魔计划中的事？在两人见面前就让他生气，好打乱他的阵脚？
挺好，挺像对方会做的事……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好把心口刚刚冒起来的一团火苗压下去。等确定自己已经平静下来，他才在脑子里开口：“伏地魔？”
“我还想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另一人的声音随即响起，口吻很平，“密室，你下来吧。”
闻言，哈利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老实说，他出声之前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伏地魔故意拖延着不回答、或者责备他扰人清梦、亦或者直接回一个带着睡意的哼声之类的……总而言之，任何最坏的情况。当然，对方再回复一个禁林什么的，也有可能。
但……密室？伏地魔就在城堡里？
一回过神，哈利立刻跨上扫帚，在隐形衣的遮蔽下往那个废弃的女盥洗室赶，没花多少时间就抵达了。
密室里头依旧是老样子：空间高大宽敞又阴湿昏暗，蛇怪森白的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两只毒牙在今天早些时候已经被罗恩和赫敏拿走了；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巨大雕像向下俯视着整个场地，眼神在阴影里晦暗不清；而男人就站在场地正中，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什么时候来的？”哈利一边跳下扫帚一边问，有点替城堡里的其他人感到后怕。
“不比你早多少。”伏地魔仿佛低着脑袋也能看清哈利的所思所想。
哈利一噎，有点尴尬。为了掩饰这种情绪，他故意左右张望了一下。“我有一个新计划，”他轻咳一声，“我感觉还挺不错的。”
“洗耳恭听。”伏地魔仍旧一动不动。
虽然哈利觉得对方的平静反应很可疑——毕竟凌晨黑魔头拂袖而去时的情绪绝对称不上好——但能心平气和地交谈肯定是好开始。他清了清嗓子，尽量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的办法和它所能给两人带来的好处。
“……我知道世事不能尽如人意，所以我们都做一点让步以达成合作，你觉得如何？”
这话落下之后，密室里陷入了久长的沉默。就在哈利忍不住再次出声之前，伏地魔总算开了口：“你认为，成功之后就是离开这个循环、继续往下？”
语气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哈利的那种可疑感觉更明显了一些。“不是吗？”他纳闷地问，同时紧盯着黑魔头苍白的侧脸，“难道你竟然不想要这个？”
伏地魔勾了勾嘴角，但笑意根本不达眼底。“我知道了。”他简短地回复，随后折身向外走去。
“等等！”哈利条件反射地跟着转身，出声喊住对方，“‘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都照你说的做，我没有意见。”说到这里，伏地魔稍微停顿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就这样吧。”
哈利能感到对方冰凉的指尖拂过他的颈侧，不得不猜测黑魔头说的“就这样”也包括必要的身体接触。“……你就这么答应了？”他难以置信地追问，“你凌晨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就不能改主意吗？”伏地魔轻描淡写地回复，脚下不停，“还是说，相比我直接同意，你更想跟我吵架？”
“我当然不想！可你很奇怪！”哈利抢上两步，直接挡在男人跟前，“往前我跟你提这些的时候，你不是恼羞成怒就是破口大骂！然后，仅仅过了十来个小时，你突然就能毫无芥蒂地接受了？到底是你改了主意，还是你只把我当傻瓜？”
伏地魔终于叹了口气。他掀起眼皮，今夜见面之后第一次看向哈利。“你应当知道，只要我想离开，你无论如何都挡不住我的吧？”
这绝对是威胁，但哈利不避不让地回瞪那双红眼睛。“除非你把话说清楚！”
“行吧，那我再说一遍。”出乎哈利意料之外，伏地魔竟然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我回去之后想了想，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既然我的办法只能让事情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那就只能听你的意见。”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但我不能保证效果。”
……也就是说，黑魔头答应试着回收魂器，然而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哈利愈发感到困惑，上下打量着离他极近的黑袍巫师。不得不说，伏地魔的配合程度远远超出了他最好的期望。给出的改变原因也称得上合理，说到“不能保证效果”时，甚至还有几分深思熟虑的味道。
然而，还是那句话，如果伏地魔有这么容易改变主意，那伏地魔就不是伏地魔了。
“你……”
哈利还想问点什么，但伏地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我相信，就算贪婪如你，现在也应当感到满意了。”
“我……”哈利想反驳他根本不贪心、他只是希望所有人都好，然而黑魔头就在他眼前变成一阵风刮走了，快得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其实，哈利也知道他应该满意，满肚子早已打好的劝说稿无处安放就是明证。然而，为什么他现下一点尘埃落定的喜悦都没有，反而莫名其妙地从心底里开始发慌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滑稽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