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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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理奈想的有些出入，日本的弓道源自华国唐代，历经演变，早已不是单纯的武器范畴，成为修身养性、叩问精神世界的载体。在追求中靶的同时，尤其注重礼节与心性的锤炼。
听完明理奈的来意，藤原愁重新取了两支箭。“要问我为什么拉弓……”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足踏，胴造，备弓，起弓，拉弓，会，离，残心……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世家浸润出的优雅韵律，又蕴含着力量的美感。弓弦清鸣，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入远处的靶心，箭尾犹自带着余韵震颤。
藤原愁凝望着靶上犹自震颤的箭尾，目光深邃，“箭矢震颤时的永恒之美，这是藤原家世代追求的。”
弓道场陷入短暂的寂静。预期的回应并未响起，藤原愁略带疑惑地转身。只见少女并未看向箭靶，那双澄澈的眼眸正专注地凝视着他，安静地等待，仿佛他刚才的话语只开了个头。
理奈也微微歪了歪头，重复道：“然后呢，你拉弓是为了什么？”
刹那间，藤原愁撞进了那片清澈见底的眸光里。那目光里没有对藤原家荣耀的探究，没有对技艺的评判，只有对他“藤原愁”这个人、这个问题的纯粹关注。
浸染在权贵的圈子里，比起本人，他的姓氏，流派，身份，地位，才是更多被注意到的。少有人只关心“藤原愁”本身的存在。
这份关心其实并不算稀有，他也有社团里志同道合的伙伴。
但在权贵中也算顶级的藤原本家的地盘上，他还能遇见纯粹地，看见他本身的注视。
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弦音般轻颤的隐秘欣喜，毫无预兆地在他心底漾开——她问的是“我”，不是“藤原家”。
这认知像一道暖流，无声地融化了某种无形的壁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仿佛被那纯粹的目光烫了一下。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弓，动作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轻缓了许多，带着一种袒露真心的微涩与释然：“我拉弓……是为了寻找内心的答案。”
这份坦诚的轻松感，并非前所未有，可在藤原家，这个客居的本家，却是第一次，时刻绷紧的那根谨守世家风度的弦，悄然松动。
他重新望向理奈，目光不再回避，而是带着一种探寻的深度：“每一次引弓，都像在与自己对话，叩问心底真正所求。”他顿了顿，字句清晰地继续，“箭矢离弦的刹那，是我……最接近自己内心的时刻。”
藤原愁感受着她投来的平静目光。理奈只是静静地听着，神情平和专注，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只有全然的理解与接纳。那平和的目光与神色，在这一刻，竟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她是这世上最能懂得他弦上心声的人。
这份因被真正“看见”而产生的心动，悄然滋长。
可藤原愁并未意识到，并非任何一个关心他拉弓缘由的人，都能如此轻易地触动他的心弦。
微风拂过道场，带来庭院草木的微凉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那份因坦诚而生的、奇异的温热。
或许是这份轻松感带来的冲动，或许是想要与她分享这份寄托了他心魂的弓道，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靠近那份清澈的理解……藤原愁凝视着理奈，几乎是脱口而出：“要试试吗？”
理奈毫不犹豫地答应，“嗯。”
换上袴服，身边藤原愁讲解的声音缓缓流淌，“射法八节......”
跟随着藤原愁的指挥，首先先行礼，然后脚贴地移动向指定的位置。起身，选定好自己站的位置。看着目标，摆好姿势，然后慢慢拉紧弓弦。
藤原愁在一旁指导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理奈的姿态吸引。那姿势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曾在何处见过，一时却又难以想起。
“集中精神，在气息与力量凝聚到巅峰的瞬间，放箭。”他的声音几近耳语。
凝神屏息的理奈并未察觉，身旁的藤原愁不知何时已悄然噤声。他静静地伫立着，目光凝固在拉弓的少女身上。
那份惊人的专注力，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褪色、消融，天地间只剩下她与她锁定的箭靶。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存在感”在她身上凝聚，只是在一旁观看，就不由得为那份专注吸引。
倏忽间，
咻——！
破空声凌厉炸响，一道极其锐利、短促的尖啸，如同冰冷的寒光瞬间劈开了凝滞的空气。弓道场专用的箭头通常较钝，橡胶材质，可那撕裂空气的锋芒，竟让藤原愁产生错觉，仿佛看到了阳光在锐利金属箭簇上折射出的刺目冷光。
箭矢险险擦过箭靶上沿，深深扎入后方的土壁，只余一小截箭杆尾部暴露在外。尾羽因剧烈的冲击而高频震颤，乍看之下竟似静止。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道无形的、被瞬间贯穿的轨迹。弓弦在离箭后发出“噌”的一声颤鸣，冷冽如冰锥碎裂，那是力量凝聚到极致后骤然释放的、极具穿透性的锋芒。
藤原愁面容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沉静，可那双棕绿色的眼眸深处，瞳孔却难以抑制地微微一缩，流露出深切的震惊。
不怪他这样，前文提到过，现代弓道早已脱离武器范畴，成为修身养性、展现精神境界的媒介。然而理奈这一箭，却粗暴地、直接地将弓箭拽回了它最原始、最本质的用途——狩猎与杀伤。
瞄准，放箭。那箭意之中，不是他所熟知的、追求“残心”与“真善美”的弓道，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攻击性与目的性。
“嗯？”
并未察觉到藤原愁内心的惊涛骇浪，理奈只是看着明显脱靶的箭矢，眉间轻轻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她冷静地分析着，弓抬高了……是身高不同的缘故。刚才她几乎是原封不动地模仿了藤原愁的射姿，却忽略了两人身形体态的差异。
“这次，要放低一些。”她自言自语着。
再次沉稳地举弓搭箭，调整角度，屏息凝神。
于是，第二箭。
就在弓弦震颤、箭矢离弦的刹那，藤原愁的心脏仿佛也被那根紧绷的弦猛地拨动了一下。
那弦音，
不同于第一箭那撕裂空气的、充满原始攻击性的尖啸，也不同于他自己射箭时追求的那种清越悠长、蕴含精神余韵的鸣响。理奈的第二箭，弦音依旧短促、冷硬，带着一种近乎无情的精准感，如同冰面乍裂的一声脆响，干脆利落，不容置疑，像是一切都只为了达到结果，不做一丝多余的动作，不耗费一丝多余的精力。
咻——笃
一声沉闷却异常清晰的穿透声响起，箭矢精准无比地钉入了箭靶的中心。
那力量是如此凝聚、如此决绝，以至于整个箭靶都仿佛被这股冲击力撼动，发出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嗡鸣，箭尾的羽毛在高频震颤后迅速归于一种奇异的静止，仿佛将所有的动能都毫无保留地贯注于那一点红心。
藤原愁的瞳孔骤然收缩。
中了！而且是如此精准、如此充满力量的一箭！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理奈在箭离弦后瞬间的姿态。
那并非传统弓道所追求的、带有哲学意味的“残心”余韵。她身体的下沉、目光的锁定，快得如同本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是一种纯粹的、狩猎者般的姿态——确认猎物已被击中，瞬间的凝滞只为评估战果，随即准备下一次行动。那份沉着与锐利，浑然天成。
他紧紧盯着靶心上那支仍在微微颤动的箭矢，又猛地转向身旁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理所当然之事的少女。
只见理奈放松地吐出一口气，原本因专注而绷紧的身体线条瞬间柔和下来，连束起的马尾也仿佛和主人一样松懈了些，几缕碎发不经意地散落在颈侧。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澄澈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像倒映着星光的清泉，盈满了纯粹的、解决困扰已久的问题般的喜悦。
第二箭就正中红心，固然值得欣喜，但藤原愁敏锐地察觉到，理奈此刻的开心，似乎并非仅仅因此。
理奈确实不是为了靶心而雀跃。
在她射第二箭的过程中，在极致地集中精神，引弓、蓄力的过程中，她的感知仿佛穿透了现实的帷幕。眼前不再是单纯的箭靶与道场，而是星星点点、飘散浮动的微弱荧光。那些荧光被吸引着，如同无形的溪流，汇聚而来，融入她的四肢百骸，缠绕于双臂、手腕，最终攀附在那离弦的箭矢之上。
箭矢破空而出的刹那，无数条极细的、肉眼难辨的晶莹丝线紧紧缠绕其上，划破空气，精准地导向目标。
一种奇妙的直觉在她心中升起：箭矢上附着的这些灵气，并没有在命中靶心发挥用处。它们真正的用途，应当在其他更深远、更不可思议的地方。
虽然没有解开因何而执剑的问题，但是，却无意中解决了灵气入体的问题，这份喜悦着实无法掩藏，望着眼前空气中那些常人无法得见、正微微浮动的灵气光点，理奈沉静的脸上，难得地绽开了一个清晰的笑容。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力量。
她眼中仿佛有万千星辰骤然点亮，璀璨的光芒几乎要满溢出来，将整个沉静的弓道场都映亮了几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纯粹的喜悦，毫无保留地透过那双明亮的眼眸和唇角的弧度传递出来。
心中最直接的想法，带着纯粹的感激和喜悦，不加修饰地被表达出来。
“遇到你真是太好了，藤原君。”
随着话语送入耳中，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扑面而来，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拂乱了他额前梳理整齐的发丝，遮住骤然放大的瞳孔。
就连心意也凌乱。
藤原愁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猛地一记重锤，然后以从未有过的、疯狂的速度疯狂擂动起来，血液奔涌着冲上耳廓，带来嗡鸣和灼热。
他看到她眼中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喜悦光芒，如同最璀璨的星辰坠落凡尘，那因他而生的光。
那份自月下初见便悄然滋生的，朦胧的悸动，在此刻随着飘来的粉色花瓣，悄无声息又盛大地绽放。
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而汹涌的情感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他怔怔地望着她，棕绿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最后化成近乎虔诚的专注。
在这一刻，这一个瞬间，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言语，眼眸中倒映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浅紫色长发，笑容璀璨的少女。
他的心脏在无声处喧嚣，耳边是吹拂过的微风。
恍惚间，藤原愁听到，樱花绽开的声音。
弓道场寂静无声，唯有阳光穿过窗棂，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亮，那支正中靶心的箭矢尾羽似乎还在微微颤动。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