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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之后的 ...

  •   之后的几天里,两人就如连体婴一般,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发给对方,当然这几乎都是江清单方面的,余挽意的回复总是冷冰冰的,但一句也没落下。

      假期第七天,江清醒来的时候,窗外灰蒙蒙的。

      她摸手机看了一眼——10:27,没有余挽意的消息。锁屏界面干干净净,只有天气预报显示“今日多云转阴”。

      这不对劲。

      前几天余挽意的消息,总是准时在八点前到达,像某种精密的闹钟。江清盯着空白的通知栏看了半分钟,最后决定自己先发。

      10:28
      江氏清汤小丸子:早安!今天吃什么?

      发送。已读。没有回复。

      江清盯着那个“已读”二字,心里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她放下手机去洗脸,水流哗哗地响,耳朵却一直竖着等消息提示音。

      没有。

      十一点整,她忍不住又发了一条。

      江氏清汤小丸子:不会还没起吧?太阳晒屁股啦!

      已读。没有回复。

      江清咬着嘴唇,把手机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圈。她不太确定这是什么感觉——不是生气,更像是某种细微的不安,像毛衣被什么东西勾住了线头。

      她拨了语音通话。

      响了三声,被挂断。

      江清愣在原地。

      十二点。

      江清站在余挽意家楼下,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了,也不知道来了之后要做什么。虽说余挽意看起来就冷冰冰的,但她们之间却总是余挽意主动出现——在图书馆占好位置,在楼下等她一起去海边,包括记住她爱喝的豆浆口味。

      她很少主动找过余挽意

      江清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禁对讲。

      铃声响了很久,久的她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谁?”

      声音断断续续,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江清差点没认出来——这是余挽意的声音吗?那个永远冷静自持、字字清晰的声音,此刻像被砂纸打磨过,模糊而粗粝。

      “是我。江清。”

      沉默。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没有开灯,走廊的光线斜切进去,在玄关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界线。

      余挽意站在阴影里。

      江清花了三秒钟才看清她的样子——头发没有扎起来,凌乱地垂在脸颊两侧;穿着一件灰色T恤,领口皱巴巴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像一夜没睡。

      但最让江清心里发紧的,是她的表情。不是高冷,不是疏离,而是某种更脆弱的东西——像被人突然拆掉了所有盔甲,露出里面最柔软的那层。

      “……你怎么来了。”余挽意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的意思,更像是单纯的陈述。

      “你挂我电话了。”江清举起手里的豆浆,“我想……你可能需要这个。”

      余挽意看着那两杯豆浆,沉默了一会。然后她侧身让开一条路。

      江清第二次踏进余挽意的家。

      和上次不同,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种沉闷的味道。沙发上的抱枕歪倒着,茶几上摊着几本书和一只倒扣的马克杯,杯壁上还残留着褐色的咖啡渍。

      ——余挽意的家从来不会这样。

      “你坐。”余挽意转身往厨房走,声音闷闷的,“我去倒水。”

      江清没有坐。她跟着余挽意进了厨房,看见她打开橱柜,拿出两只玻璃杯,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水流从饮水机里出来,她盯着那束水流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水溢出杯沿、淌过指尖,才像惊醒一样关掉水龙头。

      “余挽意。”江清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轻轻放在台面上,“怎么了?”

      余挽意垂下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说话,但江清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那天在海边,只是更明显。

      “可以不说。”江清把手覆上去,掌心贴着她的指尖,“但让我在这里。”

      余挽意的睫毛颤了颤。

      客厅里光线黯淡,江清拉着余挽意在沙发上坐下,把豆浆塞进她手里。余挽意握着杯子,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像在汲取什么。

      沉默了很久。

      直到豆浆快凉了,余挽意终于开口。

      “他昨天来电话了。”

      江清知道这个“他”是谁。

      “说了什么?”

      余挽意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什么。“说下个月开庭。”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说如果我还不肯作证,他就去找外婆。”

      江清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外婆身体不好,我一直没告诉她这些事。”余挽意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盖边缘,“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在威胁你。”

      “一向如此。”余挽意的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以前是用我妈,现在是用外婆。”

      江清觉得胸口堵得慌。她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最后她只是握紧了余挽意的手。

      “那天从海边回来后,”余挽意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我给他回了电话。”

      江清屏住呼吸。

      “我说我不会作证。不管他找谁,不管他做什么。”余挽意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他说那我就等着看外婆出事。”

      空气像被抽走了。

      江清看见余挽意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那种平静让江清心里发疼。这不是真的平静,这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最深的地方,然后盖上盖子。

      “我还对他抱着一丝幻想,想着他应当不会对当初对他那样好的外婆怎么样。”

      “直到昨天医院来催我交医药费,我才知道他把卡里的钱停了。”

      “所以昨晚我打了很久的电话。”余挽意说,“给外婆打,给妈妈的律师打,给……能打的人都打了。”

      “然后呢?”

      “他们都让我别怕。”余挽意的睫毛低垂下去,“但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明明是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害怕。”

      江清的眼眶突然酸了。

      她伸手,把余挽意拉进怀里。动作不太温柔,甚至有点笨拙——她第一次在抱过余挽意时不知道手该放哪里,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

      但余挽意没有推开她。

      相反,江清感觉到余挽意的额头抵在自己肩上,冰凉的,微微发颤。然后是一双伸过来的手臂,缓慢地、试探地环住了她的腰。

      不是拥抱。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江清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余挽意的头顶。她闻到余挽意洗发水的味道,不是昨天那种干净清新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淡的、快要散去的气息,像雨后慢慢蒸发的雨水。

      “余挽意。”

      “……嗯。”

      “你说过,我想让你在,你就会在。”

      沉默。

      “我想说,你也一样,你想让我在,我就会在。”江清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稳定,“你想我在吗?”

      余挽意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想的”

      好久之后,江清感觉到肩头传来湿意。很轻,很热,一滴一滴的,像春雨落在布料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

      余挽意停了以后,从江清肩头抬起脸。

      江清看见她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也泛着红——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上,此刻满是脆弱。但余挽意的表情并不难堪,甚至带着某种疲惫的坦然。

      “今天你看到的我。”余挽意的声音有点哑,“样子也太糟糕了吧。”

      江清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残留的泪痕。“那我看到的你。”她认真地说,“都是最真实的样子。”

      余挽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江清突然笑了:“而且你哭起来也很好看。不公平。”

      余挽意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是今天江清第一次看到她笑。

      窗帘外,天色似乎亮了一些。

      她们把凉了的豆浆倒进锅里重新加热。余挽意站在灶台前搅拌,江清靠在旁边看她,厨房里只有咕嘟咕嘟的声音。

      “余挽意。”

      “嗯。”

      “你外婆住在哪里?”

      余挽意的手顿了顿。“隔壁市。”

      “我们去看她吧。”江清说,“明天。”

      “太远了,高铁来回要一两个小时。”

      余挽意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假期还很长。”江清眨了眨眼,“而且我还没坐过高铁。”

      余挽意看了她很久。然后关掉火,把热好的豆浆倒进杯子里,推过来一杯。

      “我订票。”她说。

      江清捧着热乎乎的豆浆,笑了。

      “甜的。”她喝了一口,“你多放糖了。”

      余挽意没承认,也没否认。她只是低头喝自己的那杯原味,耳尖在厨房的暖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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