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朗厄尔峡湾》21226

28、第 28 章 开学。

　　开学。

　　寒假像是被谁按了快进键，一眨眼就没了。二月末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校园里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背阴处几摊灰白色的残冰。教学楼走廊里重新填满了穿深蓝色校服的人，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磕绊绊地响，有人在楼梯转角大声喊着一个寒假没见的名字，有人趴在公告栏前三遍五遍地看分班表——虽然分班表跟放假前发到手机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四人小群在开学前两天就开始热闹了。起因是陶昕谊在群里鬼哭狼嚎地喊她数学卷子找不到了，被苏晓寒冷冷揭穿她每次都说找不到。余挽意当时正在整理行李箱，手机震个不停，她拿起来看的时候，消息已经刷到了“求求了我是真的找不到了”。

　　陶小昕：@江氏清汤小丸子 @余挽意作业借我抄抄求求了！数学卷子我找不到了不是没写是真的找不到了！

　　江氏清汤小丸子：在我书包里，明天早上给你。

　　陶小昕：丸子万岁！！！

　　苏晓寒发了条不咸不淡的评论，陶昕谊回了一串表情包，群里热闹得像过年。余挽意看着“江氏清汤小丸子”这个备注名，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这个微信名江清用了挺久了，清汤是江清的清，小丸子是圆圆软软的小丸子——江清这个人就是这样，看起来清清淡淡的，咬一口是甜的。余挽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动手把自己的微信名改了。

　　原来的“余挽意”三个字被她删掉，换成了“江氏清汤乌冬面”。

　　改完之后她截了个图，存进了那个叫“水”的相册里。然后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故意没有解释。

　　江氏清汤乌冬面：我是乌冬面

　　陶小昕：？

　　江氏清汤乌冬面：自己看

　　群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陶昕谊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激烈，连发了七八条消息，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多，中间还夹杂着“啊啊啊啊”和一系列她自创的语气词。苏晓寒倒是很淡定，悠悠地发了一句。

　　寒寒子：所以现在是清汤家族群
　　陶小昕：那我是什么，麻辣烫吗？
　　寒寒子：你是爆炸头

　　陶昕谊又发了一串生气的表情包。江清在屏幕这边笑得不行，抬头想跟余挽意说话，才想起她们还没返校。她盯着对话框里余挽意那个安静的头像，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行李箱上继续叠衣服。

　　开学前一天下午，余挽意到学校的时候，江清已经在了。她站在宿舍楼下，穿着深蓝色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高一开学那天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看到余挽意拖着箱子走过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只有余挽意才能读懂的弧度。

　　“来了。”

　　“来了。”

　　两句对话，四个字，像敲了一记回车键。寒假翻篇了，新学期开始了，她们之间的那个“在一起”从峡湾的水里被带回了这座城市，带回了这所学校，带进了这栋宿舍楼。

　　晚上四个人到齐了，寝室里忙忙乱乱的，铺床的铺床，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陶昕谊一边整理衣柜一边念叨她寒假胖了四斤，苏晓寒头都没抬说了句“看不出来”，陶昕谊纠结了半秒钟这是在安慰她还是敷衍她。

　　江清在洗漱台前刷牙，从镜子里看见余挽意站在她身后叠毛巾，动作很慢，叠好一条放一条，方方正正。

　　熄灯后，四个人各自窝在被窝里，手机屏幕的蓝光在天花板上投下四小片微弱的光。群里又热闹了一阵，陶昕谊开始提议寝室每周末一起追剧，苏晓寒说浪费时间的都别喊她，两个人一来一回拌了好几句。陶昕谊突然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才又发了一条。

　　陶小昕：所以你们是在一起了？

　　输入框闪了闪。寝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刮过树枝的声音。

　　江清打了一个字，发了出去。
　　江氏清汤小丸子：嗯。

　　一个字，一个句号。江清式的回答——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定了就是定了。

　　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陶小昕：啊啊啊啊啊啊我猜对了！！！从你们寒假去挪威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们是不是在挪威在一起的？是不是是不是？

　　江清没回答，但也没否认。余挽意发了一个笑脸。

　　陶小昕：乌冬面你要是对丸子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江氏清汤乌冬面：放心。我对她比对我自己好
　　陶小昕：这还差不多。

　　苏晓寒一直没说话。余挽意以为她不打算说什么了，过了一会儿却收到一条私聊消息，苏晓寒发过来的，只有四个字：恭喜。挺好。
　　余挽意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苏晓寒式的祝福，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意思。余挽意回了句谢谢，然后把对话框关掉了。她翻到和江清的私聊窗口，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江氏清汤乌冬面：江氏清汤小丸子。

　　对面回得很快。

　　江氏清汤小丸子：嗯。
　　江氏清汤乌冬面：情侣名开心吗？
　　江氏清汤小丸子：开心开心！
　　江氏清汤乌冬面：那就，新学期，请多关照。
　　江氏清汤小丸子：请多关照。

　　余挽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光秃秃的树枝轻轻摇晃。她侧过身，面朝江清的铺位，隔着半个寝室的黑暗，她看不见她，但知道她在那里。这个认知像一颗定位石，沉在很深的地方，安静地、不动声色地，标记着一切的安全区域。

　　微信群里，陶昕谊还在跟苏晓寒争论下周的综艺哪一期更好看，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余挽意看着屏幕上的热闹，嘴角弯着没有放下来过。她翻到那条只有三句话的聊天记录——

　　「所以你们是在一起了？」
　　「嗯。」

　　——笑了笑，截了个图，存进了那个叫“水”的相册里，放在峡湾的水和盖朗厄尔的雪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