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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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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了?”
余江清想了想,把那些话翻译了一下:“说让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说人生只有一次。说有些事情以后还会有。”
余挽意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得对。”
江清转头看她。余挽意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白,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一小片安静的森林。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觉得呢?”江清问。
余挽意没有马上回答。她们走过了操场边的桂花树,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花瓣,踩上去没有声音。
“我觉得,”余挽意慢慢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有些事情,别人说得再对,你自己没想通,也没用。”
江清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一个问题呼之欲出。她想问——那你呢?你是“对的事情”还是“以后还会有的事情”?你是“分心”还是“值得”?你是我应该放下的东西,还是我应该拿未来去换的东西?
她没有问。她怕答案太轻,也怕太重。
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余挽意突然停下来。
“江清。”
“嗯。”
“你今天的物理卷子,做到第几题了?”
江清愣了一下。“……第三题。”
“明天上午我帮你讲剩下的。周末把那张卷子做完,下周一还给物理老师。”
江清点了点头。余挽意推门走进了寝室楼,江清跟在后面,看着她被楼道灯光拉长的影子。
洗漱的时候,江清对着镜子刷牙,泡沫从嘴角溢出来。苏晓寒站在她旁边洗脸,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谁都没有说话。
陶昕谊已经上床了,在被窝里跟妈妈打电话,声音闷闷的。余挽意在叠衣服,江清在刷牙,苏晓寒在涂面霜,镜子里的四个人各自忙碌着,像四条平行线,在同一个空间里短暂地交汇。
江清吐掉泡沫,用毛巾擦了擦脸。苏晓寒突然说了一句:“你今天不太高兴。”
江清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有点肿,大概是下午在楼梯间揉的。
“被老徐说了。”她说。
“说什么了?”
“说让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苏晓寒拧上面霜的盖子,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他说得对。”
“我知道。”江清把毛巾挂好,“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那就先做到。”苏晓寒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把能做的事先做了。想不通的事,以后慢慢想。”
江清看着镜子里的苏晓寒。苏晓寒没有看她,已经转身走回书桌前了,台灯的光把她的背影照得明亮。
熄灯后,江清窝在被窝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和余挽意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下午的那几条消息。她往上翻,翻到昨天余挽意说的那句——“你是。”翻到更早的“你的声音本来就好听”,翻到“嗯我试着不一个人扛”。
她一条一条地看,像在数自己有多少颗糖。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今天老徐让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我觉得他说得对,但我做不到。因为我满脑子都是你。不是那种“你在我脑子里跑来跑去”的满,是那种——你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坐着,我就没办法去想别的事情。就像教室里靠窗的位置,阳光照进来,你不用去看它,也知道它在。你就是我的阳光。」
她打了很久,删删改改,最后全部删掉了。
只留下一行。
「我会努力把成绩提上去。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如果连我自己都顾不好,我怎么站在你身边。」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余挽意的铺位。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余挽意在。在同一个房间,在伸手可及的距离,在安静地呼吸着。
江清闭上眼睛。窗外的桂花香已经很淡了,花期大概真的要结束了。但没关系。花会谢,但树还在。明年这个时候,桂花还会再开。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等我提升了自己,等我把能做的事情先做了。等我想清楚——你到底是我应该放下的东西,还是我应该拿未来去换的东西。
然后,我再告诉你。
窗外的月亮很亮,把寝室的地板照出一小片银白色的光。那个光安静地铺在那里,像一个没有人拆开的信封。
第二周的周五,江清把物理卷子做完了。
不是全部做对的,但每一道题旁边都有余挽意写的铅笔思路,她按着那个思路一步一步推,推到最后,答案对了的时候,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余挽意在旁边看到了,嘴角弯了一下。
“第三题,还有更简单的做法。”她说。
“那你教我。”
“周末。”
“好。”
江清把卷子折好,放进文件夹里。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课桌上,把那盒还没喝的牛奶晒得温热。她拿起牛奶,戳开吸管,喝了一口。
甜的。
她看了一眼余挽意的侧脸。余挽意在低头写东西,睫毛垂着,像两把安静的小扇子。
江清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的课本上。
她把书翻到昨天没听懂的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次,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