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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熄灯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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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后的寝室,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沉闷的嗡鸣。
江清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天花板上,小小的,像一颗沉默的星星。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
苏晓寒那句“草莓味的牛奶,你上周买的”一直在她脑海里转,语气那么平,表情那么淡,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江清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是知道了?猜到了?还是自己太敏感,草木皆兵了?
她点开苏晓寒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睡了吗?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江清盯着屏幕,心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过了大概一分钟,对话框弹出来。
寒寒子:没有。在背单词。
江清差点笑出来——熄灯了还在背单词,果然是苏晓寒。她咬了咬嘴唇,打了一行字。
江氏清汤小馄饨:晓寒,我问你一个问题
寒寒子:说
江清盯着那个“说”字看了好几秒,觉得苏晓寒打字的样子大概和平时说话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像一把裁纸刀。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因为苏晓寒从来不会为了照顾谁的情绪而说漂亮话。
她问的就是她真正想的。
江清深吸一口气,打字。
江氏清汤小馄饨:你刚才说的那个牛奶,是什么意思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寒寒子:字面意思。那盒草莓牛奶你不是自己喝的,你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喝牛奶从来不挑口味。
江清盯着这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苏晓寒的观察力一直很强,但她没想到强到这个程度——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买的牛奶,苏晓寒却连“她不挑口味”这种细节都记住了。
江氏清汤小馄饨:所以你是觉得……
她打了半句就停了,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写完。觉得什么?觉得她对余挽意不一样?觉得她喜欢余挽意?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这个词说出来——哪怕是在自己心里,哪怕只是在对话框里打出来。
苏晓寒的回复来了,比她想象的要直接。
寒寒子:我不是觉得什么。我是看到了一些事情,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你想听吗?
江清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应该说不听的,应该让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但她打了两个字。
江氏清汤小馄饨:你说
对面沉默了几秒——在苏晓寒的标准里,这几秒算很长了。然后消息弹出来。
寒寒子:你对余挽意和对别人不一样。你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靠近她,她说话的时候你会盯着她看。以前我以为你只是跟她关系好,但今天你问那句‘老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的表情不是在担心被老师发现什么秘密,而是担心被老师发现你和余挽意的一些事。
江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想反驳,想说“你看错了”,想说“我们没有”。但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因为苏晓寒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寒寒子:你不用急着回复我。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
江清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寝室里很安静,苏晓寒睡在上铺,她听不见她的呼吸声,但知道她就在那里——在等着她的回复,或者不等着,苏晓寒大概不会为了等一个回复而放下单词本。
过了好一会儿,江清重新拿起手机。
江氏清汤小馄饨:那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打完这行字的时候,她的眼眶突然有点酸。她说不清楚这股酸涩是从哪里来的——是终于说出口的释然,还是对这份感情的不确定,或者只是单纯的、深夜才会涌上来的脆弱。她喜欢余挽意这件事,从确认到现在,她一直在告诉自己“这不奇怪”“这没什么”,但当真的要把它说出来、摆在另一个人面前的时候,她还是害怕了。
她怕苏晓寒说“是的,很奇怪”。她怕苏晓寒用那种礼貌的、带着距离的语气说“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那种话听起来像是接纳,其实是划清界限。她也怕苏晓寒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把她一个人留在这片无人应答的黑暗里。
苏晓寒的回复没有让她等太久。
寒寒子:不奇怪。
就三个字。但江清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那种酸涩的感觉从眼眶蔓延到鼻腔,再蔓延到喉咙,最后化成一声很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呼吸。
寒寒子: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正常的。不管那个人是谁。
江清吸了一下鼻子,打字。
江氏清汤小馄饨:你不觉得……女生喜欢女生……
寒寒子:不觉得。感情是感情,性别是性别。你把这两件事搅在一起想,才会觉得奇怪。
江清看着这行字,觉得苏晓寒说话的方式真的很像在做数学证明题——先把变量分开,再一个一个讨论,最后得出结论。简单,清晰,不带情绪。但就是这种不带情绪的方式,反而让江清觉得安心。因为苏晓寒没有在用情绪安慰她,而是在用逻辑告诉她:这件事,不成立“奇怪”这个结论。
江氏清汤小馄饨:那你说,余挽意会不会觉得奇怪
寒寒子:不知道。我不是她。
江氏清汤小馄饨:……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回答
寒寒子:你不是想听真话吗
江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小很小的笑,闷在枕头里,只有自己知道。
江氏清汤小馄饨:也是。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一点。对面的铺位上,余挽意安静地睡着,江清看不见她,但知道她在这间屋子里的某个角落。这种感觉很奇妙——喜欢的人就在几步之外,而她在和另一个室友发消息讨论这件事。
江氏清汤小馄饨:晓寒
寒寒子:嗯
江氏清汤小馄饨:谢谢你没有觉得我很奇怪
寒寒子:我说了,不奇怪。
江氏清汤小馄饨:还有谢谢你今晚回我消息,虽然你应该是在背单词
寒寒子:是。我在背单词。顺便回你消息。
江清笑了。
江氏清汤小馄饨:那你继续背吧。晚安。
寒寒子:嗯。但有一句话我想说。
江清盯着屏幕,等着。
寒寒子:如果你想清楚了,就告诉她。如果还没想清楚,就别急。你急的时候容易做错决定。
江清把这行字看了两遍,眼睛又有点酸了。
江氏清汤小馄饨:好。
寒寒子:晚安。
江清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下去。寝室重新陷入黑暗。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桂花香很淡,隔着一层纱窗飘进来,若有若无的。她想起今天早上余挽意说“你今天的头发扎得比平时高”,想起她说“好看”的时候语速快得像是怕被人听见,想起晚自习讲题时靠得很近的距离,想起余挽意的颈侧上那颗小小的痣。
江清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不奇怪。”她对着枕头小声说,像是在重复苏晓寒的话,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对面铺位传来轻微的翻身声。江清立刻安静了,竖起耳朵听了片刻。没什么动静了,大概只是余挽意在睡梦中换了个姿势。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很乱,但那种乱的质地变了——不再是毛线团一样的混乱,更像是夜风偶尔吹起窗帘,露出一点点窗外的月光。它没有照亮全部,但至少给了她一个方向。
江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告诉余挽意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也许是很久以后。
但她知道,当她准备好的时候,朋友的那句话会陪着她——“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