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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周日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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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余挽意回到寝室的时候,江清正坐在床上发呆。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很久没有翻页。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寝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地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
“你回来了。”江清抬起头,声音比平时轻。
“嗯。”余挽意放下书包,看了她一眼,“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吃了。”
简短的对话之后,余挽意去洗漱了。江清听着洗手间传来的水声,把手里那本书合上——封面朝下,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书名。
那是一本她随手从图书馆借的诗集。
但这几天,她翻来覆去地看,却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因为她的脑子里全是余挽意。
她喜欢余挽意。
这个认知不是突然出现的。它更像是某种一直在水下潜伏的东西,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浮上来了。江清说不清具体是哪一刻开始的——可能是高铁上余挽意靠在她肩膀睡着的时候,可能是海边回头看了余挽意一眼,也可能是更早,早到军训那天,余挽意站在队列第一排,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江清多看了两眼。
但真正意识到的时候,是周六下午。
江清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过去这段时间的所有画面一帧一帧地过了一遍。
余挽意每天早上帮她接好的温水。
余挽意帮她整理的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草稿纸边缘偷偷画的小花。
桂花树下,余挽意把花瓣放进她掌心里的那个动作。
高铁上,她靠着江清的肩膀睡着,嘴角有一点点口水,耳尖红得能滴血。
江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人到底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啊。
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就好像已经在一起过一样。
心跳得很快。
她不是没被人喜欢过,也不是没对别人有过好感。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这个男生打球很帅”或者“那个学长声音好好听”,这次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一颗石子丢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停不下来。
她喜欢余挽意。
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
是想要每天早上第一个见到她、每天晚上最后一个跟她说话的那种喜欢。是想要在她难过的时候抱住她、在她开心的时候也跟着笑起来的那种喜欢。是想要成为她世界里最特别的那个人、也希望她成为自己世界里最特别的那个人的那种喜欢。
江清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对着空气小声说了一句:“完了。”
江清摸出手机点进小可怜的主页,戳戳弄弄,把备注改成了“挽意”。
喜欢上自己的同桌,而且是个女生,而且这个女生正在经历人生中十分混乱的一段时期。
这感觉像是在暴风雨里踩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头顶是电闪雷鸣,但她不想下去。
因为钢丝的另一端,是余挽意。
——
周一早晨,江清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校服,努力不吵醒还在睡觉的苏晓寒和陶昕谊。余挽意的床铺已经空了——她大概又五点多就起来了。
江清在下铺坐了一会儿,把那盒牛奶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角。然后又拿回来,换了一盒草莓味的——她昨天特意去小卖部买的,余挽意平时喝的都是原味,但她注意到余挽意喝草莓味的时候眉头会比平时舒展一点点。
很小的细节,但江清就是记住了。
教学楼三楼的走廊里,晨光刚刚铺满一半的地面。余挽意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英语课本,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江清走过去,坐下,把那盒草莓牛奶放在余挽意桌角。
“早。”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余挽意看了一眼那盒牛奶,又看了一眼江清,“换口味了?”
“偶尔换换。”江清翻开课本,假装在看,其实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你今天的头发,”余挽意顿了一下,“扎得比平时高。”
江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辫——确实比平时高了半寸。她早上在洗手台前多花了五分钟,调整了好几次才满意。
“不好看吗?”她问。
“……好看。”
余挽意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看书了,语速快得像是怕被人听见。江清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以前也这样看过余挽意,但感觉完全不同了。以前是“她睫毛好长”,现在是“她睫毛好长,我好喜欢”。
这大概就是友情和爱情的区别。
第一节课是语文。
徐海生讲《沁园春·长沙》,讲到“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的时候,停下来,靠在讲台上,开始了他标志性的“说两句”。
“你们现在就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这个年纪最珍贵的是什么?不是成绩,不是排名,是你们还有无限的可能性。你们可以成为任何人,去任何地方,爱任何——”
他顿了顿,好像在想这个词用得对不对。
“——爱任何人。”他最终还是说出来了,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当然,前提是不伤害别人,也不伤害自己。”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笑。
江清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给余挽意:「老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余挽意看了一眼,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来:「知道什么」
江清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写:「不知道」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笔袋里。
午休的时候,寝室里很安静。
苏晓寒在看书,陶昕谊在睡觉,余挽意坐在床上整理下周的辩论赛资料。江清趴在床上,侧着头,偷偷看余挽意。
余挽意低着头,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只能看到她的鼻尖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她在看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用荧光笔划重点,偶尔在空白处写几个字。
江清的手机震了一下。
挽意:你在看我
江清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下意识看向余挽意——余挽意没有抬头,还在看资料,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江清咬了咬嘴唇,打字。
江氏清汤小馄饨:没有
挽意:怎么换昵称了?小馄饨?
江氏清汤小馄饨:因为我现在和馄饨一样,乱乱的
对面铺位的手机亮了一下。余挽意拿起来看了一眼,打了几个字。
挽意:你盯了我至少三分钟。午休不睡觉当然乱,在看什么?
江清脸有点热。她想找个借口,但脑子转了半天,什么都没想出来。最后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
挽意:你在纠结什么
江清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闭着眼睛按了发送。
江氏清汤小馄饨:看你
发完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不知道这条消息会带来什么——余挽意会怎么回?会问她为什么?会装作没看见?会……觉得奇怪?
过了很久。
久到江清以为余挽意不会回复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她翻过手机,眯着眼看屏幕。
余挽意:看到了。睡觉。
没有追问。没有“为什么看我”。只是“看到了。睡觉。”
江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把手机贴在胸口,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
她不知道余挽意有没有理解那两个字背后的意思,但至少——余挽意没有躲开。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江清在写英语卷子,写到阅读理解的时候卡住了。她把题目推给余挽意,像以前一样。
余挽意看了看那篇文章,又看了看江清的答案,用红笔在其中一个选项上画了个圈。
“这个不是C,”她压低声音说,“是A。文章第三段最后一句。”
江清凑过去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余挽意颈侧那个小小的痣。
她盯着那颗痣看了两秒钟,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耳朵发烫。
“怎么了?”余挽意看了她一眼。
“没、没什么。谢谢。”
余挽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江清低下头假装改答案,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以前也经常和余挽意靠得很近——讲题的时候、看手机的时候、并排走路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知道了。
晚自习结束后,四个人一起回寝室。陶昕谊讲着体育课上有男生打篮球把裤子崩了,全班笑了整整十分钟。苏晓寒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评论一句“幼稚”。余挽意走在旁边,嘴角微微弯着,没有说话。
江清走到余挽意旁边,比平时更近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故意的,但她的身体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总是不自觉地往余挽意那边靠,像向日葵追着太阳。
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陶昕谊突然说:“江清,你今天是不是很高兴?”
“啊?有吗?”
“你从晚自习出来一直笑到现在。”
江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是笑着的。她甚至没有意识到。
“没什么,就是……今天天气好。”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陶昕谊抬头看了看满天的云,又看了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苏晓寒倒是没说什么,但经过余挽意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草莓味的牛奶,你上周买的。”
江清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晓寒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熄灯后,寝室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