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江清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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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是被消息炸醒的。手机在枕头边上震了快十秒，她才勉强睁开一只眼。屏幕上是陶昕谊的头像，右上角的未读消息已经堆到了27条。最后一条是语音，她随手点开，陶昕谊的声音炸了出来——“江清！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开学！！！”
她愣了一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江清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完成了出门前的所有流程——刷牙洗脸换衣服扎头发，顺手从餐桌上抄走了妈妈给她准备的早餐。她一边啃三明治一边往楼下跑，陈叔已经发动好车在门口等着了
“陈叔，万新高中。”
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踩下油门。他对大小姐这种踩点的作风已经见怪不怪了。手机还在震，陶昕谊的消息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冒——“你到哪了”“老师还没来”“你快点吧”。江清一条都没回，专心致志地解决了手里的三明治。
万新高中，本市最好的重点中学。升学率常年排在前三，校风严谨但不过分严苛，每年清北录取人数两位数起步。
江清的中考成绩在全市排第十九，进万新是顺理成章的事。她爸妈都是知识人，父亲虽说从商但不缺学识，母亲是老师，从小对她的要求不算高，但也不低。成绩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做人要大方、要坦荡、要对自己负责。
江清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不是因为家世，是因为她有一对会说“你尽力就好”的父母。考前她爸跟她说“考上哪都行，反正你是我闺女”，考后她妈跟她说“万新挺好的，食堂据说不错”。
江清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在车子停下的瞬间推门而出。帆布鞋踩在校门前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气派的校门，深吸一口气。万新高中，她来了。
在走廊拐角，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端着保温杯迎面走来，看到她在走廊里跑，没喊住她，只是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同学，第一天就踩点，以后还有很大进步空间。”江清愣了一下，来不及细想，冲进了教室。
她跑进教室的时候，铃声刚好响完。全班已经坐好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江清气喘吁吁地站在那儿，目光扫了一圈——没有陶昕谊说的“空位”。陶昕谊坐在第四排，朝她比了个“对不起”的手势，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示意被占了。又指了指前面一排靠窗的位置，用口型说：“那里没人。”江清想骂她，但那个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女生。她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脸，但那个背影很好看——腰背挺直，长发梳齐垂在椅背后，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走过去。“这儿有人吗？”女生抬起头。
江清第一次注意到一个人的眼睛可以这么深。黑色的，像潭水，表面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你知道底下藏着东西。她的目光从江清脸上扫过，像风吹过湖面。“没有。”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江清坐下来。“你好，我是江清。江水的江，清水的清。”她伸出右手。女生低头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没有握，但也没有无视——“余挽意。”江清没有尴尬，把手缩回来，语气和表情一样自然：“余挽意？很好听的名字，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多多关照。”她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余挽意看着她的笑容，停顿了很短的一瞬——那种停顿不是防备，是意外，像是没想到有人会用这种方式和她说话。“嗯。”她说。
江清把这个“嗯”字收进了心里。不是拒绝，不是敷衍，是“你可以继续”。
前排的女生转了过来。苏晓寒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微微眯眼，像是在做某种快速的信息处理。她看了江清一眼，又看了余挽意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江清脸上：“你就是第二名？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怎么做的？”“用拉格朗日。”“我也用了，但我算出来是个负数。”“我也是。”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某种超越友谊的东西在那一瞬间达成了。
苏晓寒的同桌林博探头插嘴：“你们在聊开学考？要问题直接找她呗，第一名不就在你们旁边吗？”话音刚落，空气凝固了片刻。苏晓寒和江清同时沉默了。几秒钟之前，她们还在为一道大题争得面红耳赤，几秒钟之后，被告知那个把她们远远甩在后面的人就坐在旁边。
苏晓寒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对江清说：“我们刚才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没有。我们只是在客观评价题目。”“你说‘这个第一名有点东西’，语气很像在骂人。”“那是夸赞。”两个人同时闭嘴了。
江清转身面对余挽意，语气真诚得不像演的：“挽挽，我们刚才在讨论你的学习方法，想向你请教。”余挽意看着她。那个表情她有点看不懂——不是生气，不是好笑，是那种“你这个人怎么回事”的困惑。“你叫我什么？”“挽挽？你不喜欢？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余挽意没有回答，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但江清注意到，余挽意低下头之后翻手机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笑，但也不是不动。
江清把这个发现也收进了心里。
讲台上，那个在走廊拐角遇到的微胖男人走了进来，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徐海生。教语文的。”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粉笔往桌上一扔。“座位你们自己挑好了，那就这样吧。接下来你们自己聊聊，互相认识一下。老师有点困，眯一会儿。”说完往讲台上一趴，睡了。
全班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江清扶额，转头看余挽意，想看看她对这种老师的反应。余挽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放下手机，拿出了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开始做题。不是装，不是卷，是那种——这就是她的日常，和呼吸一样自然。
江清看了两秒，转头跟苏晓寒讨论食堂哪个窗口好吃去了。
下课铃响，徐海生准时醒来，揉了一把脸，宣布了军训时间和宿舍分配。江清听到自己和余挽意、陶昕谊、苏晓寒在同一个宿舍，满意地点了点头。起码这九天不会太难熬。
晚饭后江清和余挽意并排走回宿舍。九月初的傍晚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天边烧着一片浓烈的橘红色，把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光里。余挽意走在江清左边，步子不快不慢，和下午在教室里一样——安静，但不拒人千里。江清走在右边，手里拿着一盒没喝完的草莓牛奶，是她下午在小卖部买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买了一盒，大概是因为盒子上那只卡通草莓太可爱了。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江清突然停下来，把那盒草莓牛奶递过去。“给你。”余挽意看着那盒牛奶。江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注意到余挽意的目光在“草莓”两个字上停了一下。“我不喝草莓味的。”余挽意说。“那你喝什么味的？”“原味。”江清把那盒草莓牛奶收回来，笑了笑说：“明天给你买原味的。”余挽意看着她。风把江清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理，就那么笑着，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余挽意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不用了，只是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推开了宿舍楼的门。
江清站在门口，把那盒草莓牛奶的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甜的，甜得有点腻。她把牛奶盒捏扁，扔进垃圾桶，踩上了楼梯。宿舍在二楼，她走在余挽意后面，看到她长发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晃动，校服的衣角被晚风吹起来一点。她想，高一挺好的，万新挺好的，这个同桌也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