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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声的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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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雷雨交加。雨水沿着屋檐流下,滴答滴答。空中湿气衬得破旧的茅草房中血腥味也更加浓重。
里内两男子,一站一卧。
浮玉边轻咳了两声,边抬眼望向站在自己床榻之人。
浮玉道:“咳…咳...初安,此仇已报,你快走吧。”
他知晓自己中的此毒,已无药可医。半时辰前,在林府所受的剑伤有毒。
那位名叫初安的男子静静地,并未回话。
浮玉劝道:“追兵...”
咳咳——
可话还未说完,身着夜行衣的他就口吐黑血,唇色青紫,呼吸变得更加虚弱,看来是他刚才中的毒开始发作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擦嘴角毒血。
如若不是他学了武,身子骨比常人要强些,怕是早就死在了林府中。
初安见他吐血,紧张地向前走了一步,道:“你都中毒了,就不要说话了,追兵一时半会不会找到这里的。还有我是不会走的!忧儿的仇也已经报了,也算了却了我今生心中之事,只不过此生唯有遗憾就是没能娶她为妻....”
浮玉沉思。
忧儿是他的亲妹妹,为人善良,眸清柔情,美玉不艳;就在医馆就要开张之际,因她的医术和容貌,被尚书府的三公子林塑瞧见,有意装病找她诊治,小泱思来想去,知晓林塑这纨绔的秉性、地位,也知晓兄长脾气,没先跟自己的兄长说。
可三公子到最后却得寸进尺,浮玉从初安那儿得知,一日回医馆看见后在众人眼前打了他,林塑就是少爷脾气,见自己失了面子,夜晚派人打了他。
最后的最后,他把浮玉支到城外,连夜强娶了小泱当小妾,就在婚夜,小泱死了,浮玉在妹妹留给他的信中得知,小泱会与林塑同归于尽。
在浮玉疯了似的跑到尚书府大门前,府中早已鸡飞狗跳,丫鬟奴才跑上跑下,而妹妹的尸首早已不知丢在了何处。
过了些时日,浮玉才打听到林塑在鬼门关捡回了他这条贱命,妹妹他依旧没找到。林塑醒了后便是买了刺客追杀浮玉,好在途中遇见了师父,小命保住了。
浮玉垂眸,心道:没有那件事的发生,今生她们本可做一对恩爱夫妻,生儿育女,平淡地过着幸福的日子。
这次的仇没有初安在,根本就不会如此顺利,在他刺杀完第二次后,初安找到了自己,告知了一切———他为了给小泱报仇,改名为沈安,进入尚书府,苦苦等了五年,通过层层困境,获得林塑信任,成他身边得力的人,就等有朝一日为小泱报仇。
初安看出他的心思,挤出笑道:“没事儿,吴大哥,今生不行,还有来世呢。”
初安没在继续多言,说完就顺势坐在了木凳子上,算表明他同死的决心。浮玉则嘴角轻轻扯出一抹淡笑,自己也不再劝说,他微微吐了口气,以自己能稍微舒服点的姿势侧躺着。
浮玉心笑道:来世?真的会有来世吗?
浮玉缓缓合上眼,睫毛轻颤,整个人逐渐放松了下来,少年之事慢慢在脑中浮现。
我叫吴恙,这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名字。妹妹叫吴泱。
娘亲说希望我们都无恙、无忧。
他们去得早,我十岁时便带着妹妹一起,虽然累了些,日子也还算不错,不会饿着肚子,也算是人生中短暂的幸福。
我们虽然没有爹娘,但好在还有个师父,师父她老人家,与娘是故交,剑术与医术了得,妹妹喜欢和她老人家研究,我倒是不太愿意和师父学剑,多无趣啊;以至于因为她想教我,我常常推迟,她不是无奈叹气,就是冷眼相待;我只想不让我们兄妹不饿肚子,然后再等妹妹出师那日,定给她开个属于自己的小医馆,遂了她的愿,救济百姓。
妹妹永远一副笑颜,对谁都是,就和娘一样。唯独脾气和娘不一样,她有一股倔性,自己没发现,还经常对初安说我是倔驴。
.....
初安笑道:“吴大哥是想到吴家村的事了?”
吴恙忍痛,睁眼道:“是啊。”
吴家村的回忆太美好了。
初安摆弄手指,傻笑道:“我也想了,你还记得我幼时去你家送鱼吗?那是我第一次见吴忧,她给我开门,我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傻傻提着鱼,她每提起都会笑笑我。”
“呵...你小子.....”吴恙呵呵笑了两声,没说了。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动了,脸色也实在难看。这毒发作后,就像是在啃食他的五脏六腑,痛苦不堪。
他用尽力气道:“初安,还记得忧儿信中所写吗?‘远走吧,不必报仇,也不要再回来’。”
吴恙知道初安不怕死,可是就这样陪着他死在这儿,一点儿也不值当。下去了后,说不定忧儿会怪他,为什么不多劝劝,那孩子就是这样。
初安记得,他用手擦掉眼角的泪水。
“只要在忧儿墓边立个墓碑给我就好了,谢了...”
他也不是说非要立个墓碑,初安最后怎么做选择,都与他无关,毕竟只留一人在世上,亲近之人全都不在了,他懂那种感受。
片刻后,他隐约听见门合上的声音。
吴恙心道:走了?看来是听进去了。
房中一片静寂,吴恙五感只剩下听觉尚在,屋外倾盆大雨,这晚的雨怕是没那么容易停了。
吴恙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离死也就半个时辰都不到了。他笑了笑觉得这毒也挺好,熬过了毒发,感觉不到疼痛,在等待后面五感尽失,就立即毙命。
此刻的自己只剩下听觉,雨声也在慢慢变小。
这时,吴恙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人名字。
——李砚清。
‘名不对性,随心所欲’,这就是他,宸王。
吴恙想,现在能想到他,也许只是因为在第一次刺杀林塑没成时救过他一命,这恩今世定是报不了了,若有来世......
吴恙嗤笑,真是把初安的那句来世听进去了。
吴恙继续睁着眼,反正也看不见,就这样等待雨声的消失。
他不知道雨声什么时候消失的,只听见了一人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