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八章 “ ...
-
“你说什么?”
林霞站在机器轰鸣的工厂内 ,拔高声音对着电话那头安抚,“我不知道这回事儿,那丫头死倔,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你放心,我一定让她撤销诉讼。”
她大扯着嗓门,企图遮盖住嘈杂的环境声,用洪亮信誓旦旦的声音,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自从跟乔智新离婚后,她就在家附近的工厂里拧螺丝,做零工,光景好的时候一天能有一百多的收入。
今年年初靠着多年攒下来的积蓄,加上让乔媛从乔智新那里要来的抚养费,终于凑够了乔媛安假肢的费用。
说来也是稀奇,林霞这种为了钱财抛夫弃女,利欲熏心的势利眼竟然也会为了别人做到这种地步。
林霞眼看自己年纪渐渐上来了,也没了年轻时的皮肉资本和心气,开始服老,她也为自己未来的养老生活考虑。
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她一把拉扯大的乔媛了,至于钱浅。
她当初扔下那个在保温箱生死线挣扎的小女儿,卷走家里的钱财存款远走高飞,她不恨她就算好的了。当初大钱那个憨货死了后,她马不停蹄去接她,也存了几分修复母女关系的心思,更多还是在意钱峰华留下的遗产。听说他京海有套房子。
京海的房子,可值钱。
贪心不足蛇吞象,她最后悔的就是,没趁着钱浅年纪小把房子处理了,她当时想着等房价再涨几年,在钱浅大学毕业前卖掉就好,没想到临门一脚出了岔子,那天她跟乔智新吵架让她听见了。
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但林霞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主儿,京海的房子是她翻身的唯一可能。
尽管乔媛是个残废,她也别无选择,谁叫她押错了宝呢?没想到孱弱将死的小妮子竟然活了下来,还考上了名牌大学,前途一片光明。
花光了存款,林霞更加焦虑,她知道钱浅现在不好糊弄了,但也要试一试,不管软硬兼施,还是威胁勒索,要到一点是一点,她含辛茹苦十月怀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怎么样她也是她妈。
挂断电话,林霞没有立刻进屋拧螺丝,而是暗暗思忖,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京海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板着脸挂断手机,林霞这才察觉到自己被拉黑,正要不信邪打再打,余光窥到老板背着手来厂间巡视,匆忙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她重新戴好手套,装作刚从厕所出来,忙着去干活的样子,走到冯胖子面前笑着打了声招呼,整要越过他进屋,就被叫住。
“欸,林大姐,一会儿下班了先别走,婷婷找你谈点事。”
这个场子是个夫妻档,冯胖子跟婷婷两个人搭起来的,做手板子,她负责的时候了最后一道工序,拧螺丝,最后清点装箱。
相比其他工作,她这活儿算是轻松的。
只是这两口子实在剥削人,每天都跟看犯人一样,时不时过来监督员工干活,生怕工人偷懒。
想尽办法要把工人最大利益化,之前是按任务分工,每天只要拧500个以上就好,后来加到550,见他们慢悠悠,又说按件记费,美其名曰以此激发调动员工积极性。
林夏不知道这夫妻两又整什么幺蛾子,笑着应下,心里把他们骂了个遍。
中午,婷婷把她们几个干活的妇女叫到办公室,让她们站在门外,一个出来一个进去。
原来,厂里效益不好,要降本增效,叫他们来是问问,未来她们有没有长期做下去的打算,厂里要开掉一些临时工。
这件事给林霞敲了个警钟,虽然她极力像老板娘承诺以示衷心,暂时得到了留在厂里的名额,但她不能再坐以待毙,最近几年经济紧张,厂子不好做,谁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被厂里弃如敝履。
到时候她要到街上喝西北风 。
唯一的稻草。
是京海的房子。
林霞转了转眼珠,脸上的劣质脂粉飒飒落下,今天是这一年最后一天上班,早早下班她没有立刻回家,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些糖果瓜子之类的年货,为过年做准备。
拎着大包小包,携着外边的冷空气进屋,松垮的面皮冻的通红,东西放到桌子上,见乔媛屋里灯亮着,纳闷。
她心情烦躁,喊乔媛出来吃她在商场打包的打折炸鸡腿,走近厨房,拧开灶火,掏出提前拿出冰箱化开的肉,准备煮肉。
乔媛墨迹着出来,坐在餐桌上,看见炸鸡双眼放光。
她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像是刚睡醒。
客厅开着一盏晕黄的小灯,乔媛起身按开了大灯,屋内瞬间亮的想白天。
“又开大灯,我说了多少遍了?大灯刺眼睛,别来没事开大灯。”
乔媛听习惯了她为自己的抠门找冠冕堂皇的借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林霞系上围裙,从厨房探出头,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乔媛因为身体原因早早辍学,前几年做线上客服,勉强赚个饭钱,安上假肢后年轻人不甘于困在一方天地,去外边找了个酒店前台的工作,上一休一。
本来林霞听说她要出去上班时一脸的不赞同,嫌她折腾,怕她在外边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学些坏习惯糟蹋钱。
可听乔媛说那个酒店一天能有200多块钱的时候,她还是默默应允了。
剥开塑料袋,乔媛戴上一次性手套,嘴里含含糊糊回, “我辞职了。”
厨房里剁排骨的声音猛地一顿,接着听见刀刃在案板上划了几下,听她辞职了,林霞拧眉出来,双手在举在身前,上边沾满了肉沫。
“为什么辞了?”质问乔媛。
乔媛声音里透着倦怠,有气无力地说。“一天上二十四个小时,我作息都混乱了。”
林霞见她这副吃不了苦的样子,冷哼一声。
小姐身子丫鬟命。
“你找好下家了吗?”林霞翘着手指卷了卷袖子,“我可跟你说,我没闲钱供你在家吃喝,你现在腿好了,自食其力去,这几个月攒下多少钱了?”
乔媛顿时觉得嘴里的肉,寡淡无味,她上个月元旦跟朋友跑去京海玩了几天,顺便在那边的大商场买了些过年穿的衣服,再加上她平时也生活也有开销,几个月的工资花的七七八八,本就没剩多少。
上半年的攒下的钱她都上交给林霞,这临过年又问她存款,她烦不胜烦,把手里的鸡块扔在回了盒子。
“我问你呢?攒下多少了?”林霞依依不饶。
“没攒下,”乔媛破罐子破摔,挑明道,“元旦出去玩顺便买了过年的衣服,都花光了。”
乔媛先斩后奏,等跟朋友们上了高铁才跟林霞报备的,不然以林霞的脾气,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她走。
林霞当时接到电话时,气得手抖,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回家后林霞跟她大吵一架,也没问她去哪玩了,只逮着把乔媛骂了个狗血淋头,并且还让她写下保证书,让她发誓再也不会不打招呼,一声不吭,“离家出走”。
见她出去玩把钱挥霍干净了,林霞她这才想起来问,“你去哪玩了,把钱都花没了?”
“问你话呢。”
乔媛不耐烦地轻啧一声,“去京海了。”
“你去见你姐了?”林霞敏锐地问。
乔媛眉心一跳,怕她看出破绽,理直气壮回道,“我去玩的,见她干嘛。”
林霞看她低着头不敢看她,眼睛眯了眯,乔媛藏不住心思,一说谎就没敢跟人对视,她几乎可以肯定乔媛一定见到钱浅了。
想起曹杰给她打电话质问她,钱浅那边已经向法院起诉了他,要求他立刻搬走的事,法院那边已经立案,曹杰以为是她授意的,在电话里破口大骂,说那边证据链齐全,打官司必输,问她要这么办。
她忙着上班没细问。
现下才反应过来曹杰的证据链齐全代表着什么。
租房合同和缴房租的记录都在她这儿,钱浅哪儿来的证据。
她面色一下阴沉了下来,原来家里出了个吃里扒外的。
为了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想,林霞转身进厨房简单在水龙头下边冲了冲手,就冲向自己屋里。
灯都没来得及打开,林霞掀开床板,拿出里面放的一个黑檀木小盒子。
悬着的心在翻到里边白纸黑字的合同时,才缓缓沉回原地。
“妈,怎么了?”
乔媛见她疑神疑鬼,也怕自己做的事暴露,她佯装担心跟进来,看林霞的反应。
卧室的门大开着,客厅外的灯光打进卧室,乔媛站在半明半暗的门口,望见林霞的脸在黑暗中如同鬼魅。
她缓缓起身,站在原地,冷声命令她,“把你手机给我。”
这几年,林霞不知道是进入了更年期还是什么,她脾气越来越古怪,特别爱发脾气,大吼大叫,一有点小事不合她心意,她就会冒跳如雷,偏偏在外人面前不露丝毫异样,总是笑颜如花的,关起门来,坏脾气全都指向了她。
甚至有时候莫名其妙寡着脸,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
乔媛吓得浑身紧绷,脸上不敢露出一丝破绽,装作疑惑的样子,把手机掏出来递了过去。